管中狐魇

不定期存文

【普法】以花香铭记你

5月的午后还是有点夏天的味道,阳光懒洋洋地晒进玻璃花瓶的浑浊的水中,一支白百合勉强支撑着花期的最后几天,花瓣开始泛黄,叶梗也在水中被泡得有点发烂。

1866年时,罗德里希曾经告诉过弗朗西斯,“那个男人不会罢手,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

好吧,尊贵的先生,那个日耳曼家的一员从来没有停止过纷争,他想要的和你想要的刚好冲突了,所以啊,看看你明明颤抖不已却故作镇静的样子吧。

弗朗西斯在心里暗暗嘲笑着这位在艺术成就上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小少爷,并且回忆着罗德里希在拿破仑战争中的样子,与他现在的情况对比,很好,都一样悲惨和狼狈。

随手从走廊转角的花瓶中抽出一朵恰恰绽放的玫瑰,法国的资本主义的发展就和这朵娇艳得正好的玫瑰一样,正渐渐吐露芬芳,并将继续展开。

既然普鲁士想要北方的霸权,法兰西第二帝国就给他,强者取得利益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这美丽而富饶的南方,高卢雄鸡绝不会伸手奉上!

他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水蓝色的眸子中充满着接下来的谈判的期盼。

接下来的事就和几百年来一样,入座,谈判,摊开地图,永远是以双方意见不合结尾。

双方的人员都离开了会议所,弗朗西斯慢里斯条地整理着桌上几张文件。他的对面,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正随意靠在窗边,目光飘向修剪整齐的园林,或者更远的风景,手搭在佩剑上。

“嘿,哥哥真觉得三十年战争中的你更加可爱,那时的你多乖啊什么条约都签,哪里像现在。”

他起身将椅子放回会议桌下,以优雅的步伐走出这里。

此时独自在会议所里望风景的基尔伯特,并没有如弗朗西斯所期料的那样用力握紧佩剑的剑柄,他把视线转向了天空,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在弗朗西斯眼里,哲学与科学不同,哲学的理论属于人的思考,换句话说,任何哲理,只要你愿意,怎样都是可以说得通的。

直到现在,弗朗西斯才相信“哲人都是于散步时整理出思绪”这理论是放屁,虽然他曾经对亚瑟提出这个观点表示“乡下孩子不懂事”。

他身着火枪队的队服,漫无目的踏着色当城内的石板路,脑子里面闪过许多念头,例如现在城外该死的普鲁士军队都在喝酒庆祝,例如指挥官对于找不见他很是气愤。总之都是些蠢得让每一个清醒的人都无法忍受的想法。

开战不到几个星期,原本以为实力相当的两国,现已分出胜负,剩下的问题不是法国会不会输,而是能拖多久才投降。

沿着街道可以来到他最近藏身的地方,那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从外面看朴实得让人路过它两条街后可以完全忘记自己的视网膜里倒影过这一景物。

迈着轻快的脚步上楼,弗朗西斯想着自己并不仅仅是踏入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而是待会要站在一瓶昂茹酒前面。

但是当他的手握住门把时,心底暗自发笑,就算有一瓶酒,也无法带来快乐,他的国民,他的皇帝,这次可是被普鲁士混蛋害得够惨了。

只有深呼吸,将郁闷吐出,默默祷告着,祷词正是他所信仰着的“天佑法兰西”。

嘎吱的开门声显然惊到了里面的不速之客,锵地一声,里面的人拔出了剑,还被门掩着的弗朗西斯也拔出了剑,他咬牙祈祷着里面别太多敌人,右手臂上和腿上的枪伤都让他的行动不太灵活,狭窄的房间不容许他在短时间内可以迅速使用背上的枪。

用肩膀猛地把门顶开,很好,房间内只有一个敌人,而且他正是一位值得弗朗西斯奋力一搏的对手。

“看这身粗鲁的下等兵军服,普鲁士王国已经落魄到要你来当奸细了吗?”

“哟,这不是胡子混蛋吗?”基尔伯特那嚣张的声音和他嚣张的笑脸真是绝配,弗朗西斯第一千零一次认为。

弗朗西斯带着和平时一样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走近,在离基尔伯特两步远的地方猛地挥剑,被意料中的蛮力挡下后,他后退两步再次把剑刺出。

不足五平米的房子里两人的剑式和步法不断变换着,弗朗西斯好几次都被对方的剑逼得背抵着墙,他要么用灵活的身法像一条泥鳅般溜出基尔伯特的桎梏,要么奋力一推对方。

“嘿,别心不在焉的,基尔伯特,你会为了自己没有尽力而哭泣的,你这个日耳曼家的死小孩。噢,难道因为你要照顾你可爱的小弟弟,保姆当久了,性格也变得娘们了吗?”弗朗西斯不断用语言刺激着对手,等待着对方由于急躁而露出的破绽,他可以感到右臂的伤口在逐渐开裂,疼痛感正消磨着他的意志。

可是基尔伯特非但没有为迅速结束战斗着急,反而后退两步,放缓了出剑的速度。

长剑突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弗朗西斯急忙横剑挡住,基尔伯特借势用力一挑,力量大得让失去剑的那方1秒钟后才在金属刺入墙板的震动声中反应过来。

“哼”弗朗西斯倚着一只大木柜,让腿上的伤缓一下“粗鲁无比的普鲁士呀……”

基尔伯特慢慢走近弗朗西斯,正好站在房间的天窗底下,他的眼眸被正午的阳光照出如晚霞般红中发紫的色彩,几百年来弗朗西斯一直都无法对这种色彩免疫。

下一刻,这双美得让人想挖出来装在玻璃瓶里占为己有天天欣赏的眼眸,已经在弗朗西斯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虽然极力克制住自己神经末梢传来的战栗,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很孬种地咽了一下口水。

弗朗西斯感受到基尔伯特干燥温暖的唇覆上自己,随着这个吻的开始,基尔伯特手中的剑也在同时刺入自己的腹部。

这个强大而野蛮的男人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也将插入他腹部的剑用力拔出,瞬时间,弗朗西斯的世界安静得只有金属利器划破肉的声音。

基尔伯特转身冲到窗前,纵身跳下二楼。弗朗西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外时,也听到了军靴上楼的声音。几秒后,可以听到火枪队队长急切的敲门声。

捂着淌血的腹部,他念叨着最低俗的脏话,踉跄着过去开门。

面对门外的老熟人,弗朗西斯本来只想安静地包扎伤口,但是随着在楼梯上出现的高阶军官越来越多,他无法压抑下这几个星期以来的愤怒。

“先生们,你们的防御工事加固了没有?”

站在楼梯上的军官们被火枪队队长挡住了视线,没有看到门里那位的伤口,他们中的近卫队队长开口:“波诺瓦弗先生,根据陛下的旨意,您没有得到参与军事行动的授权。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随我们一起返回指挥营。”

这些人站在这间对普通民众来说算得上整洁的小陋屋里很是不舒服,嘎吱作响的楼梯仿佛下一秒就会因无法承受他们的重量而塌陷。

“看来我确实给各位先生带来麻烦了。”本想讽刺这帮人把奸细放进来,却无意中抽了自己一耳光。

下午的军营隐约有些与节节败退的战事不一样的沮丧感,空气中的气氛平静得让人隐隐不安,被围困的焦虑中掺进了绝望。

弗朗西斯一直等到日落时分,都没有等到平时过来跟他汇报战况的士兵。

一位从未见过的下士此时向他走来,将一篮烤得有些焦的面包递到他手中,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当弗朗西斯的注意力从这篮子莫名的面包上转移时,这位下士已经不见踪迹,速度之快就跟他来时一样突兀。

转身返回室内,他把所有的面包都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仔细检查篮子底,却没有发现任何夹带物。接着他转而检查那些明显是急急忙忙烤出来的食物,终于发现其中一个面包的有一条被刻意隐藏的接口,应该是在半熟的面包上重新抹上面粉的痕迹。

掰开面包,一张信纸露了出来,信上的字里行间中充满愤怒和绝望,虽然只有短短两行字。

上面字迹倾斜着,这是用右撇子用左手写字特有的字迹。

弗朗西斯拿出火折子,将信烧掉。

他们的皇帝,投降了。

但是弗朗西斯并没有把被皇帝背叛的愤怒持续很久,他知道国内还有一股力量在等着这一刻,虽然在战败的背景下上台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之后弗朗西斯秘密回到了巴黎,不安且躁动的城市里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身影,即使各路队伍手上的武器都无法和正规部队比。接下来的狂风骤雨,弗朗西斯只有静观其变,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在普鲁士离开之前,再发生内斗。

在巴黎的一个小阁楼里,弗朗西斯得知了基尔伯特把皇冠戴到了路德维希头上。

就和膝跳反应一样迅速,嘴里溜出句“比海峡那边的眉毛小子还蠢!”

弗朗西斯以为《法兰克福条约》是他和基尔伯特的关系的终结,起码去酒吧时无趣得连杯最差劲的葡萄汁都没有,他也不会叫上基尔伯特。

可是呢,看吧,现在他正和这位粗鲁的代名词、会走路的纠纷制造机待在同一个指挥中心里,而且不得不和他联手对付——法国人。

“好吧,下一步我们将进攻这里。”基尔伯特将手指放在巴黎地图一片区域上。

咚的一声,弗朗西斯把空酒杯砸在地图上的另一片区域。“不,下一步是这里。”

银发的男人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歪着头看旁边这位指挥官。“你知道吗?如果这不是场比跑操更加简单的战争,我会把你绑到外面那根杆子上,在你该死的嘴里塞一块10个月大的小孩的新鲜尿布!”

“这里该死的是我的城市!应该被塞那块该死的尿布的人是你!”弗朗西斯狂躁地吼了起来,他的手指重重戳向基尔伯特刚才指的那片区域。

基尔伯特用嘲笑的目光盯着对方因为愤怒而变浅的水蓝色眼珠,他抿起嘴唇等待着,等待着弗朗西斯平静下来。

“这是一片闹市区,我们先占领工厂吧。”再开口时,他不仅是平静下来,语气里甚至带有一丝乞求。

“先生,这是战争。”

“是的,但这是内战,是我的战争。”

“哦~”基尔伯特拖了个夸张的上扬音。“你在绞死你家那位老好人先生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刻,弗朗西斯多么希望眼神可以化为熊熊烈火,把眼前这位宿敌烧成最彻底的灰烬。

野心这东西就跟黑洞一样,吞噬得越多,扩散得越大,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黑洞一说。

基尔伯特家的那位年轻的皇帝,正确说来路德维希家的。

他把欧洲大陆变成了一片血海,被血液灌溉的田野和挂着肉片的树林,原本只应该存在于《启示录》的字里行间,现在活生生地呈现在弗朗西斯眼前。

每天都在诅咒地狱的底骂声中醒来,周围的军官都在搜集那些发音优雅却含义恶毒的字眼。

这年的冬天,一个怪异的奇迹发生在了北边的战线。

赶到那里时是26日,停火第3天,冲进指挥营想揪起亚瑟这个小混蛋的领子,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惊讶地发现,相处这么久以来的邻居竟然是个疯子。却被告知自己的两个疯子邻居一起到雪地里喝酒去了。

丛树林里冷清,远离那些重新找回生命希望的年轻士兵的狂欢篝火,没有活着的气息,踏入这片还没有被战壕割得满身疮疤的土地,弗朗西斯听到深处有动静,是笑声,喝醉了的那种狂笑,没有刻意掩饰和虚伪修饰的完全发自感情驱使的狂笑。

在雪地里磕磕绊绊奔跑了1分钟,看到他俩了,被酒瓶围绕着的俩疯子。

亚瑟回头斜睨了一眼弗朗西斯,本以为他会说“你要一起喝吗?”,亚瑟醉酒后少年般的清亮嗓音冲他大喊着“喂!没带酒就别进这个圈子!”

“普鲁士,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两人停下不断往自己嘴里灌酒的动作,一起看向弗朗西斯,亚瑟随即抄起手边的瓶子,在弗朗西斯惊讶的目光中,唱着“天佑吾王”摇摇晃晃地向营地方向走去。

待亚瑟走远后,弗朗西斯再次开口“收手吧,你和你弟弟除了人民的死亡,什么都无法得到。”

“你不明白吗?战争永远只有两种状态,筹划,开打。什么停止战争啊,我们什么时候停得下来?”被冻得鼻子通红的基尔伯特靠着云杉高大的树干,用靴子踩着立在地上的酒瓶使其在雪泥里越陷越深。

下午就要开始大撤退了,弗朗西斯短暂的发呆时间也结束了,他隐隐觉得这一次对手不是基尔伯特那个混蛋,或许那个混蛋去了东边过悠闲的废邦后的日子。

——我以为,你会在战壕里唱《莉莉•玛莲》。

每个人都可能会死,甚至在田野间,巷道中,被迫击炮炸成碎片,连根带着婚戒手指头都找不见,他无法知道还能不能找见那个混蛋。

古老的普鲁士早在他意识到之前,消失在了1933年那时间长河中的坐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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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的东西了,2月份,还在放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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