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中狐魇

不定期存文

旧文-坑了

月黑风高夜,僻静的街道上连个打更的人都没有,一切都死气沉沉的。

如同慢慢划破一张厚实的纸一样,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从一个点突破了这深夜里的寂静。

一抹黑影快速掠过一家家屋顶,因为疼痛难忍而急促的喘息声和踩瓦片的声音在他本人听来无比难受,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伤口开始发麻失去知觉,手脚也慢慢不灵便难以控制,是涂在暗器上的麻药开始发挥作用。

摸出一粒醒神丸,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黑衣人身子一歪,一个燕子回鹘跳下屋顶,闪身躲入一破屋后的柴堆后,把药丸往嘴里一送,想要咽些口水把药丸送下去,没想刚才跑得太急,此时却是口感舌燥,一粒药丸正好卡在喉咙里,噎着了。

身体反射性地要咳嗽,黑衣人连忙捂住嘴,但那一声闷咳也被后面的追捕的人听见,顷刻,一把利剑已经穿过柴堆向他刺来。

侧身险险躲过这一击,黑衣人跳出柴堆又向高处窜去,亮晃晃的几把钢刀正在上面等着他,反手挥出贴身短剑一挡,几个人前后砍下的力量震得黑衣人虎口直发麻。

他也不恋战,泥鳅般穿梭于追捕人的刀光剑影中,一把短剑使得滴水不漏,他知道拖得越久再次逃脱这布阵的机会就越小。

追捕他的人都是寻常布衣,样子保管都是丢大街上立刻融入人群做背景的普通百姓,手上功夫却很是不俗,几人剑法刀法的套路都不相同。

黑衣人实在想不出这些人为何要深夜去主人的书房去偷东西,却是连夜行衣也不穿,偏偏这些人厉害得很,三刀撂倒一个府内侍卫,几百招下来已经让多个影卫受伤,他和几个影卫追了出来,却遭了埋伏,他一人被这五人一路追至此处,身上少说已经挂了七、八处彩。

这些人中有一个体型较为肥胖之人的暗器用得极好,此人使得一双半月弯刀,不太参入混战,只在旁边看准了机会下手放暗针。喂了毒的二尺长大钢针,入肉既寒且剧痛无比,难以想象这东西刺入骨头是怎样的感受。

黑衣人瞧准了一个空隙就想要冲过去,没想到那个使暗器的胖子身形一晃已然到他面前,一惊之下稍一分神,一把弯刀一把利剑已经抵住自己身上的要害。

预想中的致命一击没有到来,倒是一条冰冷的铁链绕住了自己的手臂和手腕,身后一阵叮叮当当声,貌似是打了个结。
看来这伙人是为了留个活口好逼供。

被点了睡穴的黑衣人一路被蒙住头,带到一处挺干燥的似乎是牢狱的地方,当他被一桶水泼醒时,看见地上放着好几个大火盆,拴住自己的铁链和木桩子也都挺新,不像是经常用的。除了木桩子没有被磨过,棱角处有些硌人外,一切都没有让他这个准备受刑的人难受的地方。

就在他纳闷这牢狱干嘛修得这么……舒适,这时,站在围观他的人堆后头那个胖子用很是感慨的语气说了一句:“那边牢房的稻草有点潮了,容易生虫,这次整仓的时候就换了吧。”

被绑在木桩子上的黑衣人很是鄙视地腹诽,这人是管牢房呢还是开旅店呢,还关心人住的舒服不舒服。

此时一个腰间挂着长剑的青年退到了人堆后头,向那个胖子行了个礼,颇为恭敬地禀报:“老板,那个影卫醒了。”
这一句话总算有点要逼供的样子了,难为自己立在这被一堆摩拳擦掌的人盯着看了好久。

一个长得很粗犷的汉子把鞭子猛地一甩,响亮的啪一声,把黑衣人吓了一跳。
“你到底说不说!那个东西到底藏哪了?!”这满脸虬胡的汉子发声不是一般响亮,应该是不自觉带了内力发音,震得在场每个人耳边都有点嗡嗡声。

黑衣人皱着好看的眉毛,他的影卫面罩已经被拉了下来,嘴巴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很是不爽的样子。
那粗犷汉子见他半天不做声,手腕一抖,鞭子已经招呼到黑衣人身上,薄薄的黑衣下一道血痕立现。

虽说这样的伤对黑衣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可并不说明痛觉会迟钝,他半是委屈半是赌气地开了口:“说什么说?!还能藏哪?!八成都藏床底下!二姨太偷人自然是藏她四妹妹院子里的假山后面,被发现还可以反咬一口;三姨太根本不用偷人,主人从来不去找她,所以她也就是光明正大地和主人某个过气的男宠搞在一起;四姨太整天哭哭啼啼地说主人怀疑她,媚眼儿抛得比谁都勤……”

“停停停!”本来站在人堆后面的那个胖子实在看不过眼,人堆听到老板一出声,立马让开一条道让他走过来。

接着墙壁上火把和地上火盆的光,黑衣人这才看清暗算他的死胖子长什么样,模样倒是和蔼可亲客气憨厚,只见他一身宽袍广袖,应该是偷盗行动归来后换了身衣服,黑衣人受过训练的嗅觉隐隐可以闻到死胖子身上的淡淡清香,心想这死胖子还用香草沐浴,九成是个暴发户。

“在下苏宜白,敢问阁下贵姓。”声线清亮,语调却带着一丝慵懒。

黑衣人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这时候为何要报姓名,请自己吃饭前的寒暄么?
还是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模样好比面对土匪逼近的小媳妇:“浩,阿浩……”

“哼,果然是耗子么?”腰悬长剑的青年此时也站在了人堆的前头,长得和他的态度实在不符,明明是清秀可人俊小子一个,偏爱说话带刺,黑衣人默默诅咒他被所有姑娘嫌弃。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敢问这位小哥的名字可是浩然正气的浩字?”颇具气势的句子被他正经起来的声音一念,还挺有点立于夜色船头飘荡于天地江河之间的意境。

阿浩不是没听过这句子,主人家里少爷们念书都要学这些文啊诗啊什么的,文章的大致意思也被请上门的先生说了好几遍,他瞟了瞟苏宜白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标准商用胖脸,心想你这句看似赞赏不就是拐个大弯骂我鼠辈嘛,要是真客气干嘛没把他从木桩子上放下了,敢情你们个个烤火,我一个人在这里身着湿衣冻得发抖。

苏老板看阿浩不再说话,笑眯眯地说:“我们这里是悦来客栈,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吧?”

此话一出,旁边立刻骚动起来。
“老板,你怎么向个俘虏自报家门啊?!”
“是啊,万一他们追查过来怎么办!”
“啧,亏我们刚才还点了睡穴蒙了眼带这个小子过来,就是为了不泄露嘛……”

只见苏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都老板老板地叫出口了,他还能猜不出我们是什么人么?!就算他是个呆子,搞了半天搞不出个屁来,等他把消息一传达出去,玥王府的人还不能猜出么?!”

底下立刻一片符合声,“老板话粗理不粗。”“果然是行家。”等赞美此起彼伏。

一直盯着苏宜白的脸看,阿浩从这死胖子那张严严实实的笑脸上看出一丝丝僵硬,五成可能是被气五成可能还是被气的。

“喂,快点开始谈条件吧,我伤口流的血都快凝结了。”他想早一点处理伤口,不用待会还要撕开已经凝结的伤口重新清洗敷药。一想到身上那几个窟窿眼,就不由得有点头痛,恐怕还得用药水灌进去把残留的麻药带出来。

“你要是说出来,我保你平安怎么样?”苏老板双手握在背后,微微弯背,把脸凑近阿浩,柔和的声音有着很是诱惑的味道。

“包括伤口包扎?”被绑着的人眉毛一挑,他明白这时候是讨价还价的最好时机。

“成交。”直起背,拉开距离,苏老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看着阿浩。

他低头细细思索了顷刻,报了方位和时间“书房,火位,坤位入。酉时入,三刻前出。”

苏老板亲自将他从木桩子上放了下来,不一会,便有人送了衣药盆水等物,医师把阿浩身上细细清理过后,将药粉细细撒进伤口,一层又一层绷带裹得很是整齐,若不是在场有很多人对阿浩这个贪生怕死好不犹豫卖主的家伙抛来鄙视的目光,阿浩很想开口说一些对医师的赞美和感激的话。

最后一件衣物穿上身后,阿浩向苏宜白一拱手就要告辞。

“你此时离开,定会被你主人家的人怀疑并追杀。”要不然定会回去报信告知已经报了陷阱给敌方,可以等着时机拉网收渔。
“小人不才,自保手段还是有一些,离开那处的心也不是一天两天,苏老板没有必要去担心什么。”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苏宜白,看入他眼里,掀起一点点涟漪。

苏老板快步上前,笑着握起阿浩的手,正当阿浩以为这死胖子又要说什么客气话时,颈背已经挨了一击,昏了过去。


屁股凉凉的,似乎被正在涂抹着什么,阿浩回忆着这些天自己的受伤部位,似乎屁股那里没有受过伤啊……嗯,自己挨的最后一击是在哪里来着?好像是后颈,然后就昏了。

那个死胖子为何要打昏自己,这点已经来不及细想,因为某个私处被侵入的触感让阿浩一惊,他奋力想坐起来,用力起身的同时被手上的捆绑物拉回,跌在一片柔软的,呃应该是床单上,
把头扭了一个角度看过去,双手手腕被素白色的布牢牢绑在床头,上面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手腕和柱子之间留了十几尺长的余地。
那个死胖子绝对是为了看自己挣扎才留的。

“醒了?还好醒了,不醒不好玩了。”苏宜白只身着单衣,斜襟领口大开,双手撑在阿浩两侧,居高临下看着他。

反手扒着床头,头稍稍抬起,向自己身下看去,看见了竹管和一些说不上名字的陶器,看着架势,是要往自己那个地方灌东西。
在现在已经被自己背叛的原主人家里,作为影卫的自己也不是没见过这是干嘛,有时候连续几夜都是这戏码,看得他都想打哈欠了。
现在这状况,恐怕等下屁股要开花。

他很大方地躺下,双腿打开,眼睛直直盯着床顶的幔帐:“喂,轻点啊,老子便秘。”

“别吵,正帮你清着呢。”
一个特制的陶器立刻捅进了阿浩的那里,异物的不适感让他差点想踢人。

“可恶,你以为你上的玉净瓶啊!还清干净!”阿浩真的一脚扫了过去。

苏宜白就势抓住了他的脚踝,舌头沿着光滑的后跟一直滑到膝盖。他此时的笑容虽然还是很亲和的样子,却多了几分邪异的味道。
“我不介意你叫我观音哥哥。”

“观音哥哥,来两斤铁观音新茶。”

“噗。”苏宜白忍不住笑出声,俯身亲了亲阿浩的唇。“你多大了,怎么腿上的毛稀稀疏疏的?”

“去你的!我长胡子了好不好!快18了!还有你的肥肚子碰到我了……唔……”正要开始长篇回讽,身下的柔软却被含住,灵巧的舌头不断变换着舔舐的方式,阿浩随即感到自己似乎要发泄出什么,却全身使不上劲,只好撕扯着绑手的素布。

正当阿浩感到下腹的那玩意涨到不行,快要爆发时,突然传来一种难忍的疼痛,疼得他腰部剧烈颤抖了一下。“你、你干嘛咬我!”

听到他的惊叫,苏宜白才松了口,轻轻在软下去的分丄身上亲了一下,抬头看着阿浩,眼睛里面有点小歹毒有点小傲慢的感觉。“你小子再死胖子死胖子地乱讲,小心我腌了你!”

被威胁的人立马闭嘴,乖乖躺下,任由苏宜白的舌头舔过小腹,在肚脐处打转,一双手不安分地捏弄着阿浩的乳头,本来粉红的尖端,此时有些发烫,在黑暗中看不清也知道是变成有点肿胀的红色。不知为何,被苏宜白舔碰触的地方温度迅速窜高,阿浩想挺起腰,将分丄身往苏宜白身上蹭,此刻他的身体叫嚣着想要些什么抚慰。

“哦?看来这药性上头了,还真是有趣。”苏宜白故意抬高身子,阿浩再次挺立的分丄身只有顶端碰到了这家伙肥软的肚子。

“嗯……”他闭上眼睛想要集中精力克制住身体里快喷涌而出的感受,难捱地扭动着身体,双腿在不知不觉中缠绕上了苏宜白的背。柔软的触感,是他突生恶作剧念头,用脚踝轻轻摩挲的苏宜白背后的皮肤。

阿浩心想:“这家伙保养得不错嘛,皮肤滑溜得像小姑娘一样。”当然阿浩没有碰过小姑娘,都是听旁边的侍卫们多嘴说了青楼里的笑话。
一根手指的插入,打断了他断断续续的联想。

那种异物进入的感觉非但没有难受,反而刺激了某种渴望。
想要更多的侵入……

苏宜白像是很清楚他心中所想似地,这次是三根手指一起入,慢慢在甬道中探索,而阿浩则有点难以承受苏宜白那比平常人粗一圈手指,臀部开始扭来扭去。

索性拿出手指,两手把阿浩的双腿都压到两侧,使他的下身呈现双山形状。
“啧,柔韧性还真不错。”黑暗中都可以感受到身下的人双颊发烧般地通红,肿胀的乳头和布满自己印记的下腹及胸口显露着,大开的双腿和一张一闭的小丄穴任他为所欲为。

自己的分丄身顶端开始流出一点液体,苏宜白觉得该开始最后一道步骤了,先是慢慢插入,然后一个挺身将分丄身完全埋入身下人的体丄内,不断抽丄插着感受阿浩的温度。

“嗯,啊嗯……啊嗯……”被药物迷昏脑袋的阿浩所有感官都拥挤到了下腹,很饱满也很空虚,身体丄内被不断填满,但某处的欲望却无法得到释放。
“苏……苏老板……那里……那里……”

靠!这小子居然上了敬称!苏宜白暗暗惊讶的时候,也试图从火热的欲望中抽出一点理智来解读阿浩的话。那里……哪里?
再一个冲刺,腹部碰到一根东西,苏宜白突然明白了阿浩在指什么。

“想解脱么?”他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还太早了呢。”接着加快了抽刺的速度,才过了一会,就感到腹部被一股热流喷溅到。他同时感到阿浩的甬道内部猛的收缩了一下,自己把持不住终于射了。

看的自顾自昏昏睡去的阿浩,苏宜白解开了他手上的素布带子,用湿布处理了一下自己和阿浩。他把阿浩翻来又翻过去,但这小子依旧睡觉大过天,不由得喃喃自语:“真是的,跟死猪一样,当什么影卫啊。算了,睡死了就不好玩了。”边说边拉被子两人一起盖上,拥过身边的人,沉入睡梦中。

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这床真他妈的舒服,又大又宽又软,最主要是那个死胖子不在旁边自己可以独占一整铺床,阿浩翻个身扯过被子就要继续入睡,腰部的酸痛把他活生生痛醒,那种又酸又涨的感觉让他不敢乱挪,跟上回崴了脚腕的痛觉很像。

挣扎着爬起来,可以感到门外站着人,他本能地警觉起来,但是想想这是那暴发户死胖子家里,有很多人不奇怪。门外传来流莺般的小小一声:“他醒了,我们进去吧。”

他慌忙找了条裤子套上,刚刚系好汗巾,门已经被推开,几个清秀的小姑娘就推门而入,一个两个都水灵得嫩葱似的,手上都端着洗漱的物件。

一想到这些小姑娘在门外等自己醒,阿浩心里就十分过意不去:“姐姐们,这些东西都放下吧,端着多累呀。”

为首一个穿藕色绸缎夹袄绿色撒花百褶裙的小丫头扑哧一下就笑出来了:“我们中最大的才刚满17,你怎么叫姐姐呀?”

不愧是死胖子家的丫鬟,果然很有主子的风范。
阿浩不会和小姑娘动气,他自顾自走过去接下一个黄衫小丫头手里的铜盆,放到架子上,再拿过另一个同样着黄衫的姑娘手里的布巾,自己开始洗漱。

看来这些穿黄衫的都是小丫鬟,那个穿绿裙的是头头。

“浩公子,苏老板说他去看客栈的生意了,你不必急着找他。”

一句话差点让正在漱口的阿浩呛到,这称呼让他想起了原主人家里的那些个男宠。他擦擦嘴,缓了一会儿,赔笑着说:“姑娘你换个称呼吧,就叫我阿浩行了。”

“哟~”绿裙小丫鬟把声音拉得颇长,接着咯咯地笑起来“哪里敢呀?苏老板头一次带回来的人,我们哪敢怠慢呀?”

除了尴尬就是尴尬,阿浩也不会脸红,这些姑娘都到了出嫁年龄,恐怕对床第之事都不陌生吧,被姑娘调笑,当然得反调笑赚回来。
“这是命令。”声音瞬间压低,语气就跟蒙了层腊月寒冬的冰水一样。

果然刚才还嬉笑的小丫鬟们此时都禁了声,整齐划一地回答:“是,浩公子。”
果然师兄说得很对,调戏这一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阿浩此时好想掩面到墙角划圈圈种蘑菇,明明调戏成功了,气到的还是自己。

此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拯救了阿浩自己戳了自己一刀的心灵,当然,拯救他的不是身后那个穿着火红对襟袄水红色长裙的温润姐姐,而是姐姐手里冒着香喷喷热气的食盘。
“小浩,过来吃饭吧。”

阿浩在冲向桌子的时候不自觉用上了轻功,周围的姑娘们都觉得眼前一晃,他人已经稳稳当当坐在凳子上了。
不烫不冷,温得刚刚好的粥吃在嘴里真是舒坦,想起以前曾经好不容易抢到了刚出锅的热粥,却被烫得嘴巴起泡,从此再也没有了抢饭的热情,只能跟在师兄身后吃着冷饭冷菜。

忆苦思甜完毕,眼前刚才进门的红袄姐姐已经开始慢慢介绍府邸里的事情。


忆苦思甜完毕,眼前刚才进门的红袄姐姐已经开始慢慢介绍府邸里的事情。
“这位是环翠,以后小浩你的生活起居都由她负责。我是苏宜白的嫂子朱玉,小浩,你今年多大了?”

被这位温柔大姐姐的笑容闪到,阿浩有点结巴地说:“我,我十八了。”

正说着话,此时两个相似的笑声由远及近,一个正是苏宅的主人苏宜白,另一个俊气逼人,眉眼间和苏宜白很是相似,只不过一个体型过于敦厚,另一个却是玉树临风般的高瘦样。

朱玉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夫君。”

阿浩也连忙舔干净嘴上的残渣起身,原本围在桌子旁边的小丫鬟们都后退摆好阵型站着。

同样是笑,怎么这位兄长就可以笑得如春风拂面,苏宜白却是笑里藏刀的奸险样子?当然,这是阿浩一面之词,在旁人眼里这两兄弟站在一起就是暖洋洋的春末夏初艳阳天啊!

待众人都坐下,苏宜白开口了。
“这位是家兄苏宜清。”他朝阿浩看了看,阿浩点头表示回应。一转手,“这就是我新找随身的影卫,阿浩。”

阿浩大大方方上前一拱手,虽说昨晚的事使他在死胖子一家很尴尬,但料想这死胖子不会把这事大咧咧地说给自己兄长听吧。反正自己以前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是不敢告诉师兄的。

两兄弟谈了点朝堂和官府的事情,苏宜清表示还有公文要处理,就先回了公府,临走前和朱玉寒暄了几句,阿浩看见朱玉脸上表情有点落寞。

刚想上去和朱玉姐说几句,肩膀就被人扳了一下,回头看正是死胖子苏宜白。
“闲着么?”
闲个屁!我连这住的地方都还未摸底溜熟!

“走,跟我去一趟万花阁。”
万花阁?大清早逛窑子你搞屁啊!

万花阁系京城第一大青楼,占地广背景硬,小倌多过姑娘,此地和以清高优雅著称的谪尘楼风格完全相反,三教九流王孙贵族皆可入内,万花阁亭台楼阁颇多,不同价位可入不同楼阁。当然林子大,什么鸟都有。今天苏宜白来这,正是受友人之托,过来接个人。

入了宽大的主阁,龟奴们都匆忙地跑前跑后给等待地客人们端茶倒水,另有管事端着放名号牌的盘子出出进进。
苏宜白进来,熟门熟路地就走到后面,进了一个雅阁中就坐,阿浩立于他右后方,全神警戒。这个小阁不大,花梨木的方桌,放着了两张面对面同样材质的椅子,简朴的花纹不会太抢眼,一壶温热的茶和四个小盏摆在红漆木盘中。

所有都显示,这恐怕是苏宜白的专属雅阁。


雕刻着繁复纹饰的门发出轻轻地嘎一声,门外进来一个低着头身着白衣的少年。
腰间吊着一块万福纹样的红槭木雕,此木雕看上去似乎被经常抚摸,表面甚是光滑,映衬着白衣的深红色也不会觉得突兀刺眼。

白衣少年坐下后,才抬头看对面的人。

这一眼,阿浩差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少年虽不是绝色,只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带着的哀怨仿佛要把人吸进去,微抿的粉唇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让人不由得气血冲脑,有吼一句谁欺负你我帮你打残他的冲动!

苏宜白回头看了一眼阿浩,再瞟一眼茶壶,阿浩立刻会意上前倒茶。

“菡莲,在下受友人陆华之托前来接你出阁。”苏老板一张笑脸灿烂中带着温柔,仿佛是接某位尊贵的夫人离开别居。

“苏老板何必这么客气,”菡莲的语气冷冰冰的。“小的早已经被陆老板下了订金,哪有什么出不出阁的问题,只是辛苦苏老板提货了。”

阿浩给两人倒了茶后,自己拿着茶壶和小盏去窗沿上坐着自倒自饮,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两个尴尬的气氛。

苏宜白当着菡莲的面不好发作,正想瞪一眼阿浩,却碰上阿浩正含着小盏笑得促狭样看着自己,他很无奈地捂了一下脸。

趁着菡莲出门去收拾东西,苏宜白阴着一张脸走到阿浩面前,劈手夺过茶壶,在自己小盏中加满,一口喝下。

“怎么了?想和水吩咐小的就是了,哪用得着劳您大驾亲自来倒。”

“行,下回我喊小二上茶,你就给我乖乖过来干活!废话少说,这菡莲可是个棘手的人物。”

你才废话多呢!
“为何?这么个刚及弱冠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难道是个用意念杀人的道士?”

苏宜白回头用内力将茶壶平平推出,茶壶沿着直线飞回桌上,只有轻微的壶盖和壶身的碰击声,茶水未曾洒出一滴。

“看上他不只我那位姓陆的朋友,据说还有一位江湖侠士,常年隐居于太行山脉,有一次参加武林大会,路过万花阁,就看到了还是清倌儿的菡莲……”

“哦,明白,不明白的是他当时为何没有下手。”记得武林大会是去年吧。

啪地一声打开纸扇,苏宜白半遮着面。“那位侠士是个正直之人,不屑于流连烟花之地,几番辗转,只以书信诗词作为交往。而我那位友人……菡莲的头香就是他拔的。”

好完整的八卦消息!几句话就把重点难点突出出来了,阿浩正听得津津有味,门那边再次嘎吱一声响,是菡莲进来了。


苏宜白没再说话,就是上前微笑着问一些家常话,例如行李打包怎么样啊需要帮扛吗我们这刚好有一个现成的挑夫……

阿浩刚开始还有点担心这位红倌公子的行李会不会几大箱,以苏宜白那爱欺负人的性格肯定得叫自己扛。还好,菡莲的行李就一个布包,里面大概就是几件换洗的衣物,连个厚棉袄都没有。

菡莲上了苏宜白来时坐的轿子,苏宜白跨了阿浩来时骑的马,并且在前头开路,阿浩只好板着面孔跟在轿子后面步行。

一道利刃破空而来的声音擦过耳边,眼见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苏宜白身子一歪,侧身倒地,还装作狼狈的样子爬起来冲阿浩吼:“阿浩!上!”

上你个头啊!你当我是你家猎犬啊!还有装不会武功麻烦装得像点好不好?!起码跌个狗吃屎嘛,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啊!

脚下略施轻功赶了过去,只见一名一身浅绿打扮的使剑男子冲他刺来,阿浩假装笨拙地躲过,这一刺一躲之间,阿浩已经将此男子上下打量一番,只见这小子生的颇为清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比苏宜白的水晶纸镇还剔透几分。

“给小爷我闪开点!小爷倒是要瞧瞧是怎样的天姿国色让师兄神魂颠倒!”接着用力一挥剑想把阿浩扫开,阿浩看清了他的剑路,一伸手,避开了剑刃用护腕挡在剑身处,格开这一剑,另一只手抓上男子的手腕,扣住脉门,护腕逆着剑身擦上,将剑扣下。

“你!……”男子又羞又怒,恐怕从未在三招内就被制服,纳闷着刚才还像个三脚猫一样的家伙怎么突然这么强。

用力将男子的手腕一扭,猛地将他整个手臂翻转到背后,男子吃疼,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老板~解决了哦。”阿浩还用很荡漾的声音朝苏宜白喊了一嗓子,已经整理好衣衫恢复一尘不染老大样子苏老板迅速上前。

面对着苏老板这张典型的奸商肥脸,男子用不屑的语气挑衅,但由于手臂被反扭,他不得不弯腰,声音有点瓦声瓦气的:“你不用问了,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山派陈余檬是也!凌霄剑高余燕正是小爷的师兄!”

既然报上了名头,肯定是名人,阿浩为自己的孤陋寡闻唏嘘不已,他为了表示自己谦虚好学的优点,虚心向自家老板请教:“凌霄剑高余燕是哪位大侠呀?”很好,虽然自己书读得不多,起码复述别人的名字啊名号啊都没有出过差错。

拿出自己的折扇的苏宜白,绕着还被阿浩擒制着的陈师弟转了几圈,扇子扇啊扇一副甚是好奇的样子。良久,他才冒出一句:“我真不忍心问你,你是不是暗恋你师兄啊?”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江湖第三大门派,武林盟主的师弟和盟主之间的八卦都敢当街问出来,这悦来客栈的老板还真是不怕死啊,唯独那几个抬轿的和扛行李的伙计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的瘫着脸,阿浩直接喊出来了:“死胖子!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

这下子,换苏老板的伙计们倒吸凉气了。

这位浩少爷虽说是老板的身边人,但这样明目张胆喊出如此不雅的词,岂不是抽老板一巴掌?
只见苏宜白笑嘻嘻地上前对陈余檬一拱手,一副抬手不打笑脸人的样子。“小侠,咱是普通生意人,手下的兄弟下手多有不知轻重的地方,希望没伤到小侠。”手一摆,示意阿浩放开陈余檬。

被扭得手麻的陈余檬冷哼一声,施展轻功,跃上街市屋顶,几个起落已不见了人影。

当晚,一行人回到苏府,苏宜白安置好菡莲后,就拉着阿浩进房间,被拉得很别扭的阿浩一进房间就甩开了苏宜白。

丫鬟环翠正推门进来,刚好撞见了这一幕,她放下梳洗用的器物,以袖掩嘴,忍笑出去。

阿浩毫不客气地闹起来:“拉拉扯扯地成何体统!”

那边,只见苏宜白耸耸肩,表示拉拉扯扯天经地义,他咧了咧嘴,反驳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喊自家夫君床上玩笑之名,你又成何体统?!”

被“自家夫君”一词气得嘴都歪了阿浩立刻构思如何逃离苏府的计划,虽然这里好吃好喝住的……还好,他家嫂子非常温柔刚才在饭桌上还给自己夹菜劝自己多吃肉来着……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呃,阿浩自己也不太记得这词是不是这样用的了用错了师父您在天之灵不要气歪了胡子啊,总之,忍一忍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这边阿浩正在脑内为跑还是不跑天人交战中,苏宜白一伸手,折扇就轻轻地敲阿浩额头上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呃……我在想今晚陈小侠会不会带着一众师兄师弟前来报仇。”

苏宜白把折扇往桌上了一放,自己抓起茶壶倒了一杯,也给阿浩倒了一杯。“今晚啊,武林盟主会来。”

才坐下,阿浩端到手边的茶差点洒了。“武……武林盟主跑这干啥子哟?!”

苏宜白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着阿浩:“太行山的那位害羞大侠就是高余燕,高余燕去年技压群侠当上了武林盟主。所以啊,今晚你要去保护菡莲,不要让他被盟主掳走了。”

“你形容的是武林盟主还是采花大盗啊,啊对了,还有啊我肯定打不过盟主大侠的,苏老板请另谋高就好不?~”最后一个尾音还微微上扬,显得楚楚可怜。

“我说,我要是有法子能让你跟武林盟主乒乒乓乓打上三百回合,你肯守夜么?”

阿浩眼珠子一亮:“下药?!”上回被苏宜白下的噬骨麻药还让他心有余悸。

话音刚落就被苏宜白一扇子敲了脑袋,随说这一敲就跟挠痒似地,阿浩还是有种被师父责打的错觉。“人家高大侠内力深厚,你被放倒了他都能用内力把药逼出来,下药下个屁啊!过来,我教你一套近战的擒拿手。”

几个时辰以后,阿浩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苏宜白的房门,朝菡莲的房间走去。

平躺在屋梁上,耳听下面菡莲翻来覆去睡不着,阿浩也懒得开口招惹他,三更刚刚打过,苏府的守夜人是个年轻人,洪亮的嗓音灌耳让人更加没有睡意。

“喂……”

“菡莲小公子,我不叫喂,我叫阿浩。”

可以听到菡莲猛地起身的衣物摩擦声,阿浩心想这逗弄人真是个好玩的举动,难怪死胖子这么喜欢逗自己生气,敢情他还逗出瘾了。不行,自己要在这漂亮小公子身上讨回来。

“你,你武功这么好……你跟着苏老板,就不觉得屈居于人么?”

“什么屈居?这年头江湖风起云涌高手辈出,找个打手工作并不容易啊!”

“风起云涌不是这么用的……”菡莲扶额,突然发现自己被转移的对话方向。“我是指你当他的男妾,难道不算屈居么?”

阿浩虽说是个有点小迷糊的人,但他仔仔细细把今天和菡莲的相处对话都回忆了一遍,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和菡莲说过他和死胖子发生的事。“谁告诉你,我是他男妾的事。”
刚才还嬉笑的语气,此时平淡得没有起伏,菡莲以为他是因为被自己戳中痛点而不爽。

“手底下的人乱传八卦,苏老板的管教不得要领啊……漏洞是非往往起于闲言碎语……”虽然自己也传过玥王府的八卦,但那是建立在自己已经决定叛变的基础上。

不过这一点,阿浩错怪了苏老板的伙计们,因为这八卦的源头就是苏宜白自己。当然,这是后话。

夜渐渐深了,阿浩在房梁上翻来覆去消磨时间,不太粗的横梁上他可以游刃有余地摆出各种姿势,他对自己的轻功很是自信,但另一个方面,就是身体恢复方面,却是他的硬伤。身上被针戳出的伤口虽然覆上了清凉无味的药物,但才一天的功夫,也没见愈合多少,还好今天和陈余檬那小子大斗的动作不算大,那道鞭伤没有裂开。

月亮过了四更天,渐渐地要落了,离上次听到敲梆子的声音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阿浩没敢怠慢,照旧数着房梁角落里蜘蛛网的纹路,虽然自己都不太记得这是数第几次了。

一阵风扑面而来,阿浩惊觉这风的方向不对,今晚应当是西风,这风却是南边来的……

猛地起身低头一看,一道黑影正蹲在南边窗户的窗沿上,正在打量着屋里,似乎是要提防机关什么的。

握住刀把,阿浩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攻击的姿势,不让衣物发出一丁点摩擦声。黑衣人背对着窗户,隐隐约约的月光勾画着他的轮廓,看身形是个高大的男子,从他跳落窗台的落地姿势看来,此人下盘极稳,内功应该不差。如果他内功差,那他一定蹲了很久的马步,阿浩如是下结论。

正当黑衣人抬头看向房梁时,阿浩就势而下,挥刀正是要劈向黑衣人的头顶。

听得头顶的风声,黑衣人抬头,就着窗外模糊的月光可以看到他并未蒙面,他没有硬接下这一击,只是后撤退出一步距离。

落地的阿浩也没有停歇,手腕一转刀刃方向,便向黑衣人后撤方向挑去一刀。黑衣人没有再退,也无法再退,房间空间狭小,这一步仅仅是勉强躲过了阿浩的刀尖,只见他侧身,变躲为挡,手中的短刃已经敲上阿浩的长刀,铛的一声脆响,阿浩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内力通过刀身穿过来,几乎要把自己震开。

床上的人被惊醒:“谁?!是谁?”

阿浩知道这刀剑无眼,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全身而退,这斗室中,菡萏只有躺下才可能不被误伤。“闭嘴!躺下别动!”几个字一出,菡萏反射性地缩到了床的内角,阿浩却因为分心被黑衣人挥开。

狼狈地倒地后,他索性打了个滚缓冲一下这被内力弹开的余力,刀换左手,刀身紧贴手臂改攻为收,右拳蓄力,心中默念刚学会的拳法要诀,低着腰向黑衣人冲去。

黑衣人也没有躲,只是用手臂格下阿浩这一拳,他朗声道:“在下乃是菡莲公子的故人,还请这位少侠收手吧。”

再次被黑衣人震开的阿浩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实在,竟然主动挨下一拳,实在太讨厌了。此套拳法正是要对方躲开,才能进行下一步虚虚实实的变化,从出其不意的地方打出实拳,对方看见的又全是虚拳。可惜这套精妙的拳法却遇上个挨拳头的老实人,阿浩这虚拳刚好被黑衣人自身运转的内力弹开,倒是算阿浩挨了一下。

正所谓宁可惹一千个君子,也不可惹一个小人,阿浩理解为君子不敢惹小人,已知面前这位肯定是君子,自己要怎样才能扮好一个小人呢?

眼见得武功高强的君子步步逼近,人遇到事到临头时,有人被吓傻了,也有人被吓得脑子灵络了,阿浩正是后者。他冲到床上,揽过菡莲纤瘦的肩膀,长刀正抵在菡莲的脖子上。

“高盟主请回吧,要不然我要割开菡莲的喉咙!”

黑衣人果然急了,他伸出手似是要阻止阿浩的刀,脚下却一步都不敢挪。“住手!”

正当阿浩得意自己计谋得逞时,另一声“住手”响起,却没有上一声洪亮着急,带着县太爷驾临村民一对一斗殴现场的慵懒和悠闲,正是苏宜白推开了房门,身后跟着两个仆人进了屋。

阿浩放下了刀,坐在床边等着看死胖子老板和老实人盟主的对垒。

两边的人……不对,三边的人,阿浩和菡莲在床上算是第三边,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溜了一圈,苏宜白拍了拍手,身边一个家丁立刻上前将室内各个灯台烛台都点上,门外也亮了灯笼,整个苏府灯火通明,刚才黑沉沉的景象仿佛是昨夜的记忆。

“既然你不愿开口,那就我开口吧,陆老板请大侠不必惦记,他会好好待菡莲的。”苏宜白径直走到桌前坐下,面带微笑,和平时的商人模样并无两样,阿浩却清楚看到桌布下他的手指在不停地敲点膝盖,一付……很不耐烦的样子,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觉得自己可以等下问。

只见高余燕拱了拱手,并无要坐下的意思。“商贾之人向来喜新厌旧,见了好货色当然要出手旧货,苏老板之言在下不尽认同。”

阿浩可以感到身旁的菡莲抖了一下,他心说:“小少爷啊,你可别乱动,我的刀还架你脖子上呢,这一个不小心……等等,我忘了把刀放下。”他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看苏高二人对峙,却忘了自己早就不用挟持人质了。将刀放好在身边一伸手就可以握刀挥出的地方,他干脆直接侧躺在菡莲床上,翘着二郎腿看戏,旁边的菡莲本来神情紧张,此时看到阿浩这副无赖相,却是满嘴言语想要吐槽,但觉得说出来肯定没用,阿浩绝对会我行我素舒服躺着最大气氛是个屁!

苏宜白突然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离开,只见他双手相叠行了个礼:“夜已深,明早我们还要赶路,望高盟主海涵。”
既下了逐客令,又下了挑战书。想要人是吧,从这江南临海边城到中原腹地的樊州,一路走来你就只管抢人就是。

烛光绰绰中,高余燕紧紧抿着嘴,不再言语,随苏宜白走出这个厢房。

阿浩也跟着离开了,回头看看,苏宜白带来拉架的家丁大半都留在屋外,但屋外的灯笼却都灭了,随着家主苏老板的经过,一排排绯红的灯笼依次熄灭,将苏府再次投入浓浓黑夜之中。

在很久之后,阿浩才意识到,那一夜是苏府唯一一个点红灯笼的晚上。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看着挂着帘幕的马车顶,身下是柔软的毛毯子,阿浩翻个身,感叹人勤奋难,学懒却只需要一顿好觉。以前这时间早该抢午饭,离早起练功也过了三个时辰了吧。蹭着枕头伸个懒腰,他闭上眼睛正要继续,旁边的人却偏要推醒他。

“阿浩,再不起床我扣你工钱哦~”

“扣毛扣,你从来没说过要发工钱,顶多扣我几顿饭罢了。”

“哈哈,我怎舍得?”苏宜白还伸手在阿浩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尽显轻薄。

毯子上的人坐起身,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你还是摸你自己的吧,水滑柔嫩地跟小姑娘似地。”

苏宜白的脸抽搐了一下,反驳:“切,说得你好像摸过小姑娘似地。”

“看都看得出来了,还用实地比较么?”阿浩看苏宜白的眼神甚至有点悲悯天人的味道。

两人照例互相呛了一下,苏宜白开始翻他的账本,阿浩则迅速消灭端进来的午饭。这两天都是如此过的,一边带着一帮子保镖家丁赶路,一路也算是看山看水,头一天还觉得挺新鲜,阿浩自己骑马,一会策马狂奔一阵子算是前头开路,一会故意进林子里绕个两圈再赶上队伍,只是这走啊走啊,也就这些树这些鸟,没什么好看,他索性坐进苏宜白的马车,美其名曰养伤。

吃饱喝足的他,安静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开始感叹:“怎么没有人来截那个菡莲公子呀,好无聊好闲。”他自从学会了那套擒拿手,就留心思考各招的变化,可惜这两天都没地方好好练练,只好期望于有人来和他过招,反正有苏宜白和他家那些高手在,自己练拳打输了也不要紧,练拳开心最重要。

“莫非……”苏宜白放下手中的账本,以手掩卷,折起正看到的页数。

阿浩很期待苏宜白接下来说这是高余燕的策划,准备带各路英雄来劫人,这样他岂不是可以和各门派都过一过招么,实在太爽了。“莫非什么?~快说~快说~~”

“莫非,”苏宜白又顿了顿。“菡莲的魅力不够大?高余燕的那个小师弟也挺俏的。”

“得了吧,你这理由比高余燕怕我们了还扯。”

“哎~这你就不懂了,”苏宜白往后靠在绸缎垫子上,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挑起窗帘子朝后面菡莲的马车看去。“两小无猜比一见钟情牢固多了。”

“你怎么知道?!”阿浩还是一副你忽悠吧接着忽悠的样子。

“那是因为……”苏宜白刚还笑得欠揍的脸突然一紧,接着露出赌钱赌输的表情。
他朗声冲外头喊:“没想到武林盟主竟然是一个人来,实在太给白某面子了!”

外头刀剑相拼的声音已经传来,阿浩嗖地一下迅速窜出马车,手持从苏宜白那里顺的一把流星弯月刀,朝人群中的高余燕直直劈了下去。

高余燕也不躲,只支剑一挡,连同阿浩那一刀,他竟是硬生生挡下了六把刀同时架在剑上。苏宜白虽以商人自称,但手下这些兄弟均是在武林中排得上名号的好手,这六把刀只有十来斤重,架在高余燕剑上的力道却是逾越千钧。
“在下……”最后来自阿浩那刀势头太猛,高余燕虽尽力运起内力勉强挡下,但内息还是有些絮乱。“在下只想问菡莲一事。”

在众人都打作一堆时,菡莲已经站在了马车外,一身素青布衣,长发尽数束起,过于柔美的面庞蒙上了官道上的烟灰,这一路劳顿比不上楼里细致干净,却给他平添几分坚毅之气。

“菡莲,我只想问你,那夜,为何你不开口要和我走。”

马车前那人清澈的眼眸看着高余燕,本来围在高余燕身边的人已经撤开,却没有护住菡莲的意思。
“菡莲也想问高大侠一事,为何你我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你并没有问我要不要跟你走。”
他朝高余燕一拱手,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高余燕想要追上前问个清楚,却被苏宜白拦住,拉到路旁,苏宜白就有这神奇之处,他拉谁的手,那人就难以拒绝他。苏宜白看似亲昵地小声说:“高大侠,你看啊,菡莲出身青楼,又不是清倌了,带回去的话……你师门那边不会为难你们么?”

“高某愿接受师父师叔们的责罚。”

“哼,你愿意?”苏宜白也懒得扮这红脸,说得很直接。“你愿意受责罚,菡莲就愿意受冷眼了么?你怎么不在去年年初就说自己愿意受责罚呢?”而去年年初正是高余燕初遇菡莲的时候。

高余燕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雪白。

武林盟主朝菡莲的马车一拱手,脸色很是难看,几乎是咬着牙开口:“高某已经错了一次带走菡莲的机会,不想错过第二次。”

清冷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可惜菡莲不会给高盟主第二次机会了。”顿了顿,似乎在下一个艰难决定。“就此别过。”

车队再次启程,飞扬的尘土掩埋了最后一点希望,高余燕一动不动站在路中间,马车从他身旁缓缓驶过,而那辆车的车帘紧紧地闭着,阻隔着里面的人和外界的联系。

阿浩坐在最大的那辆车的车顶上看着后方。他突然弯腰去掀车窗帘子,竹制的帘子被他粗鲁的动作打得哗啦哗啦响。
“苏老板,这样太残忍了吧,菡莲那些话是你教唆的吧?”

苏宜白在里面把帘子卷起来,他冷笑道:“他才不可怜呢,这人心里肯定在说你菡莲到了陆家能好过得到哪去。”

他面前阿浩倒挂的脑袋抬了上去,不一会阿浩就进马车里来。
“哟,不在外头玩猴子捞月啦?”
“外面灰大,进来喝茶。”

苏宜白拿出一块上好绸缎方帕,把阿浩头上脸上都仔仔细细擦一遍:“怎么,刚才和我说那话?你心疼外面有个俊俏郎君吃灰尘啦?”

阿浩二话不说,就着苏宜白放下方帕的瞬间,欺身吻了上去。
被吻的人有点点吃惊,但马上搂过对方,想要埋头加深这个吻,只是阿浩挺直了背,就是不肯让步。
柔软的舌头互相纠缠,一开始是苏宜白引着阿浩节奏,用舌尖慢慢挑逗着对方,阿浩却突然迈进,狠狠地吻回去,喉咙里发出近似低吼的声音,追逐着对方的舌头逼其后退。苏宜白也干脆放弃挑逗,直接攻城略池,却没想到阿浩的进攻更加猛烈,完全是撕咬的动作般吻着自己。他略微惊讶,马上配合阿浩的节奏,让他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中肆虐,却瞅准时机就此封住了对方的口。

半柱香的时间后,阿浩用力推开苏宜白,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死……死胖子,你混蛋,你,你内力深……就,就可以这样憋气……混蛋啊……”

苏宜白轻笑,把手扶在阿浩后背上下拂动,助他顺气。“要不要学内功心法?”

“当然想学,”不一会已经回过气的阿浩又变回带点嚣张的痞子样。“但这内功没个十年二十年哪里能成,我还不如学些医术药理还能另辟奇径。”

“哟~”苏宜白清亮的声音带点上扬,挑衅的味道里掺着调笑。“这几日看你手边捧着书,谁给你的?看了几日,话语措辞竟然比以前大有长进。”

“出门前朱玉姐给我的。”阿浩也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苏宜白看他这样,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阿浩像只大猫一样很是享受地回蹭着苏宜白厚实的手掌。

这一路朝西,路过不少繁华郡县,苏宜白却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走一段玩一路,马车队除了添加各种必备品外,都没停下,也没有在城里留宿过。只是路过城镇的时候,派身边几个手下去看看悦来客栈的分店。
阿浩偶尔半夜起夜,看着那些身着夜行衣的人到马车前轻声报告,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古怪感觉。这死胖子宁可露宿荒郊野外,也不愿留宿在自家客栈。况且这些被派出都是轻功上乘之人……莫非,苏宜白在躲着什么?

不过他家有权有势又有钱,到底要躲什么啊……阿浩的脑袋里就闪过这么一句话,立刻再次入睡了。

本来近一个月的路程,不到二十天就到了陆家。朱漆大门就在眼前,阿浩心想这陆恒也够硬气的,娶个男人回家还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够爷们。

此时,陆家的门徐徐打开,为首一名身着浅蓝缎衫的男子带着一众家仆模样的人,向苏宜白他们迎来。

菡莲立在众人中,冷眼看着这个缎衫男子,阿浩猜此人就是陆恒陆公子,他身上散发和苏宜白一样的气息,都是面带微笑一脸和善心眼特多的家伙,果然狐朋配狗友。

只见那陆恒一挥手,背后一众人齐声高喊:“主母好!”

菡莲的小脸青了白白了又青,有点磕巴地说:“我,我不是女的!”

那群人又齐声改口:“二老板好!”

这次菡莲直接楞了,任由陆恒拉到怀里。阿浩在心里默默暗叹:“这菡莲还真够二,难怪叫他二老板。”

“苏兄不留下来多玩几日?”陆恒很是客气地问道,眼睛很真诚地看着苏宜白,言下之意是“你看我夫妻团聚,麻烦给点独处空间”

苏宜白笑笑一拱手,道:“多谢陆兄美意,小弟还有急事要去办,无法和陆兄抵足同榻,改日再叙同窗之谊。再会。”

对方眉毛跳了跳,被抵足同榻惊了一下,眼角偷偷瞟了一眼菡莲,看到怀里的人没什么动静,他才放开菡莲,拱手回礼。


走出城外二三里左右,官道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南,一条往东,苏宜白嘱咐了身边那位带长剑的年轻人几句,便自己带着阿浩,乘马驰上向南的道路。

“苏老板,我记得那年轻人叫袁源吧。”

“是啊,难道你记得人家的名字,我身边的那几位黑衣人你记得名字么?”

“我记他的名字,是因为我被抓那次,那小子露过脸。”

“哟~看不出你还记仇呢。”苏宜白笑笑了,随即传音入密说了一句:“路边有杀气。”

阿浩楞了一下,随即俯低身子贴近马身,做出防御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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