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中狐魇

不定期存文

【纯阳x万花】艳鬼

唐开成年间,有一道人招摇于市,称自己能驱鬼去邪,恰恰一大户人家刚刚盘点了一处旧宅,此旧宅原是一处将军府,只是一直在闹鬼,无人敢接近。

被带到了将军府,脱漆的得只剩下原木的大门发出长长地吱呀声,常青看着这初冬里满目荒凉的庭院,长满枯黄蒿草的残瓦断壁。

这屋子,他有打听过,当年一位处天策将领的府邸,在这长安城外也算有名,在天宝年间,玄宗复兴长安,这长安城,相比洛阳,更带有大漠前古城风味。
府邸中的将领,却全部殁于潼关。

只是听说有人要来收此处府邸,每每都在夜间莫名死去,教仵作来细细查验,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常青仗着自己一身过硬的武艺和胡能说的口舌行走江湖,忽悠了这家人莫要大惊小怪,撒了符,泼了点搅了朱砂的酒,便收了这家的钱。

晚上喝了长安的好酒,一路飘飘然然往客栈走,却阴差阳错走岔路,抬眼一看,已是白日的将军府邸前。
仗着酒胆,推门进去,他本来就是个道士,仗着自己在华山练的一身武艺,想着自己一身正气,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借着酒气,拔剑,起舞在月色下。

悠悠笛声传来,婉转处不见笛声音色特有的哀愁,却是豁达开放,如溪水流淌九曲,忽遇大河大面豁然开朗。

一套天道剑势舞罢,常青顺势收剑,双手合拢朝笛音处作揖。
“月明中天好,得君助剑妙!”

“哼……你们纯阳宫啊,吟诗还是这么差劲。”对方的声音阴阴哑哑,语气中满是不客气。

常青背上出了汗,整个人立刻清醒了,听他说话,眼前的人,是鬼,非人。

跑?还是不跑?肯吹笛子来听的应该不是坏鬼吧?

连忙深鞠躬下去:“偶遇此地,路过贵地,多有叨扰了。”

准备抬头,却看见“鬼”已经走到他面前。

红袖,黑袍,即使月色昏暗,依然能看出袖口处繁复花纹。
再往上,白惨惨地一张脸,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散在肩上,常青对上此人的双眼,只觉挪不开腿了。明明眼中满是不屑,神色却温柔得溢出水来,让人觉得那不屑只是此人在戏弄自己。

“在,在下全真教弟子常青。”对上美人,自己竟然结巴了。

“全真教?”美人很是疑惑的看着他。“不是纯阳宫么。”

“我……”常青也想自称纯阳弟子,堂堂国教,这才百年,已经沦落到改名避嫌。

唐玄宗崇尚道佛,宠爱杨贵妃,差点断送了大唐山河,由肃宗起,朝廷和民间皆避讳与他相关的事物,偏偏白居易要说他,而且还写了长恨歌。

纯阳宫也隐匿江湖,改名全真,只居于华山之上,不再过问世事。

眼前的美人微微一笑,常青看着他的脸,想着这脸颊和薄唇上要是有些飞红,该是多美。
通体雪白的笛子放到唇边,吹奏起来,茫茫夜色下,空中隐约开始飘着雪。

听着笛音赏着雪,本是一件美事,常青却感到胸口一滞,似被人闷闷地隔着胸口捶在心上。
“你……停!停下来啊!”

“怎么了,就这点攻击都承受不住,你真的是华山上下来的么?”

“你想怎么样?!”对付鬼,还是要问清楚对方想要什么。

抬起手中的笛子,他嘴角的微笑不变:“帮我找到一个原本是系在笛子上的玉坠。”

“很重要的玉坠?”常青有点难以想象,之前的人,就是被眼前笑容温柔的鬼给杀死的,就因为没能找到玉坠。别人找不到,他也不敢担保自己能找到,他只能担保自己的武艺在此鬼手下逃命没有问题。

他苦思冥想这玉坠会掉到哪里,让此厉鬼找不到。想通了,只有一种可能,确实是找不到了。
“我给你重新买个吧?”

眼前的厉鬼露出怀念着故人的哀伤神色,摇了摇头,转身要走入黑暗中。

常青心里一酸,一咬牙:“谁送你这个玉坠的?我以后代替他!”

“唉,送我这玉坠的人,只是一友人而已,并非生死同穴之人,道长,你走吧。”厉鬼的表情像似要哭出来,他以袖微微掩面,握着笛子继续走,却被常青拉住了袖子。

一把抓过厉鬼满是男人骨感的手腕,一个玉镯套了上去,还好此厉鬼的手偏小,也挤了进去。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成佛。”至于成不成佛,速度快慢全由着自己把控。

一把红伞罩到厉鬼头上:“还没问你的姓名呢。”

“没有姓氏,万花谷药圣杏林门下弟子,墨明。”

常青被吓到了,这厉鬼比自己的辈分起码高四辈。“墨明,请进吧。”

眼前一身红黑的厉鬼,化作一团烟墨,附入伞上。

此时的常青,还没有意识到,一身红黑,正是恶人谷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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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常青抱着红伞,跟抱着绝世珍宝一样,常听人说狐仙报恩的故事,这次平白捡了个艳鬼,一个玉镯就套牢了,当真是好运。

回到客栈,他小心翼翼开了伞,一团烟墨过后,黑袍红衣之人出现在眼前。

“要,要不要去床上睡一觉?”常青确定见过睡觉的鬼,只是眼前的鬼,看似很久都没有合过眼,全身都是疲惫的气息。

“没事,我在桌上看书就好。”

常青这才发现,墨明不知道从哪顺了本诗集在看。搂着美人睡,迅速和美人熟络的计划失败了。

清晨阳光照进来,常青睁眼,觉得身侧似乎还有人,稍稍起身,一看,正是和衣熟睡的墨明。看着他的脸颊、薄唇隐约有点血色浮现,有了主的厉鬼,只一晚,变化就如此大?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愣愣地看了半天,连忙拉过被子盖住他,这轻柔的动作却把墨明吵醒了。

“这阳光还能受得了么。”

“行,不是直接上阳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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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鬼就这样向东行去,有时打尖住店,常青就把伞撑开,让墨明出来透透气。第一次见有道士把自己降服的鬼塞被子里,而且晚上还搂着对方睡得很熟,常青也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

墨明没有温度,也就是说他能被常青碰到,但是常青手指感触到的并非热也并非冷,仿佛失去了这一感官,只有手指的触感而已。
而此万花鬼也是沉默寡言,白天缩在伞里,晚上睡前就撑着下巴看天上一轮冰蟾。

唯一比较好笑的是下雨天,常青一身打了补丁的道袍,打着一把缺了边角的破伞,怀里宝贝似的抱着簇新的红伞,旁人不禁笑话这小道,怀里有伞还不知道用。
驻扎在各地的军阀之间连年征战,百姓伤亡无数,道士和尚反而成了穷人的救星,和尚超度,道士招魂,让百姓又敬又怕。
常青一身道袍,虽破烂了点,但寻常小流氓也忌惮他的法术,不敢相欺。

快进洛道时,沿途实在找不到野店了,眼看着月行中天,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到子时了。
由于带着墨明,常青不敢在子时赶路,随便找个了土地神破庙就此露营。

升起了火堆,常青这才小心翼翼打开了伞,一团烟雾去后,却是看见墨明用袖子遮住了脸。

意识到墨明周身的鬼气不太对,“你,你怎么了!!!”连忙上前拉开了墨明的手。

墨明还是闭着眼睛,嘴唇变得血红。他开口的声音略带嘶哑:“别看……”

“睁眼,乖,别怕。”

苍白的眼睑刚刚打开,常青被唬得往后退了几步。

墨明连忙捂上脸,不再看他。他的眼球变成了血红色,瞳孔中透露着露骨的杀意。

大概猜到为何师父要叮嘱他子夜不要赶路了,这明明是撞到什么邪物,连忙上去将墨明搂住,轻拍后背。“没事的,别怕,别怕……”
有点自嘲,这迭声的别怕,恐怕也是自己说给自己听,虽说收了墨明,他也做好了各种防止墨明厉鬼化的准备,但是实际碰上了,自己的脊梁骨也冒了冷汗。
先从起因查起:“从哪里开始变成这样的?”

“路过半山腰的坟地,周围好多大笑的声音,不像是正常人发出的,像是……毒尸的啸声。”

毒尸?莫非当年毒尸横行是确有其事?这半山腰里葬的,其实都是被火化后的毒尸残骸?

“我当时,弄死了好多毒尸,一听到毒尸的声音,就变得杀气满满。”

“没事啦,那些毒尸都死了,他们不会再来了。”可怀里的鬼周身充盈的强烈鬼气,保不准会引来什么别的危险的东西。

“你今晚先将就着待在伞里好么?”
虽然怀中微微颤抖地身体让他心疼不已,但还是开了口。

“有东西接近了,我怕你打不过。”

算了,今晚还是打起精神来场鏖战保住命吧。常青短短二十四岁的人生,正直青春,想一想,不禁泪流满面。色字头上,终究是把刀啊。

作为一个正常的二十四岁青年,常青终究没能敌过睡意,靠在火边,抱着剑沉入浅睡,刚刚入眠一会儿,就被周身带着浓厚杀意的鬼气骇醒。

他连忙起身冲出庙外,只见朗朗月色下,墨明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饿死鬼包围中,长发飘飘,黑袍红衣衣袂翻飞,周身鬼气煞人,手中的笛子泛着绿光。

这群饿死鬼中,为首的是个体型庞大的强壮山精,一身石块一样的肉块,在瘦成骷髅的饿死鬼中十分显眼。

只见这山精一手拿着一把巨斧,开口满是调戏的语气:“哟,刚才还是俊俏小娘子,现在倒是成厉鬼了。不如做了大爷我的压寨夫人,分食了那道士,逍遥在这山上?”

“去你大爷的,等着爷把你打得你老娘都不识得你!”

手中的笛子转了个圈,立即有绿光扫了一圈,饿死鬼堆倒下了一半。转换笔势,常青借着月色看得真切,一滴墨点飞到山精的胸口上。墨明将笛子如同毛笔一样握着挥写,起笔,落笔,再看那山精,已经七窍流淌出绿色的血汁,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常青作为纯阳宫第五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收的,确确实实是个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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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没能看见墨明的正面,也可以想象他杀红了眼,一步一步走向山精的尸体,所过之处,饿死鬼四散落跑,笛子搁在山精的脑子上,绿光沿着头颅的形状流淌。
啪!
咔!

山精的脑子裂开了,墨明苍白纤长的手指探入山精的脑髓中,捏出一枚小小的绿色丸子。
一仰脖子,将丸子吞入喉咙。

他转身面对着常青,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那水一样的温柔,目光不躲不逃,安静等待着常青开口。

常青憋下一肚子想喊的话,半晌,才吐出句:“你,你不要乱吃东西。”

万花厉鬼眨了眨眼睛,泛起了水雾,没说话,往破庙方向回去。 

挠了挠脑袋,常青想不出自己怎么又刺激到墨明了,刚刚的神色明明是要哭了。

抱着墨明在稻草堆上窝了一个晚上,虽然对方没有温度,常青就这么搂着对方,总好过自己一个人独自入睡。

清晨醒来,把墨明喊醒,让他赶紧入了伞内,常青收拾好了行装再次踏上山路。

这个白天,他在山坳里转到了日行中天,都没能出看见预定的小路出去,急的他出了身汗,心想昨晚还好是打得过,要是遇上什么打不过的可整个啥?!
荒凉的山色中,除常青的树种外万木枯败,可以感受到有什么生气在蠢蠢欲动,这山里啊,是能少待一刻是一刻。

怀里的伞动了动,常青安抚似得摸着伞身。
“没事的,鬼打墙而已。”

他从包裹里摸出一卷墨线,抖了抖,笑着对被绑在他前胸的红伞里的鬼说:“看好了,我也有些手段招呼这些山主人的。”
绕了圈线在树上,嘴里念念有词,左手捏剑诀右手甩拂尘,走了十来米,再绑了棵树,继续向前走,就这样绑了十来棵树。

此时已经是正午,走了半晌,常青也乏了,找了棵高树,爬上去靠着树杈小憩。耳边听到风声飒飒,裹紧了身上打了补丁的道袍,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想法“要是墨明有温度就好了”。

微微眯起眼睛,周边的树丛有微妙的扭曲,陌生的气息时远时近,常青按捺不住,嗤笑了一声,朗声道:“来者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形,道爷我给你个痛快!”

一阵阴风刮过,数个树妖摇曳着身姿出现,齐声道:“山主人请道长到府中一叙。”

山风的气氛,由于出现了这些绿衣女子,略有点微妙。

“要变成如此曼妙的女子形态,倒也是为难你们了。”
常青的话音刚落,树妖们齐齐现出原形,皆是树疙瘩垒成的大汉,全都挥舞着碗粗的树藤,朝常青扑过来。

“莫急莫急~待道爷我念个咒。”
嘴里说说而已,手上的剑出鞘,划了个剑势,树精只觉得眼前的事物变慢了。

其实不然,只是树精的行动变慢了。

长剑飞舞,过处所向披靡,树块纷飞。

收剑,归势。整个山腰响起树干爆裂之声,原本绑在树上的绳子同一时间爆裂,在气场中央的精怪纷纷被震出原型,一时间山上鸡飞狗跳,大小妖怪纷纷遁走。

这一爆,却是真正惊动了山主人,地面缓缓裂开,精气蜿蜒而出,汇聚成一条盘踞在山顶的白色大蛇。

虽说这一剑爆得很爽,却也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常青略有些狼狈地招架着疯狂扑向他的山鸡和野鸟。

红伞在打斗中掉落到地上,一只小猴精好奇地上前撑开,却看见里面有一团墨一样的烟雾。
此时一只地精猜到主人常常念叨的红伞,恐怕就是这把,上去一脚把小猴子踢开,举起伞,正要合拢,一只雪白的手从烟雾中伸出,修长的手指快速穿透地精的脑袋,地精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伞掉落在地上,刷拉一声自己合上了。

终于摆脱了野鸟们的纠缠,常青连忙跑去把红伞捡起来,抱在怀里。

山顶上的白蛇看着这个道人:“把红伞留下。”声音不大,仅为入了这山中结界的生物能听见,却充满了威仪。

“贫道不懂,伞中为一魂魄,贫道此行正是要带此魂魄去超度,为何山主人多加阻挠?”

“只因要讨此魂魄一个说法,他当年斩杀的那些毒尸,还是有意识的,都还,记得,他呢。”

闻言,常青搂紧了怀里的红伞,可以感受到红伞中的魂魄剧烈的情绪波动。他喃喃道:“墨明你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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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光一闪,常青缓缓开口:
“怀中的魂魄,他也是,死了好久,死了之后被一种执念拴在这世间。人说,最苦求不得。他却是,连自己求什么都忘记了。”

“嗤嗤嗤~~~”山主人发出笑声。

常青在赌,在博取同情,在博取认同。

人总是要看见别人比自己惨,才能开怀。

嘶嘶,嘶嘶。山主人吐着信子,仿佛在思考什么,探查着某种讯息。

“他能成佛,而他们呢?”山主人最后发出一阵嗤笑声。“你愿意在此山中住上百年,超度他们么?”

常青背后直冒冷汗,他似乎有点怕过头了,嘴角扯起个笑,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
将雨伞牢牢绑到背后,起手凝神聚气,长剑一挥,仙家的气场立刻毫无保留显露出来,整个人散发着道家特有的剑拔弩张气势,虽有斗气但从从容容,融入天地间生灵之气。

“一看你就是不知道的,你带的那位小先生,当年可是在洛道行医呢。后来红衣教在水中下毒,生人发生尸变,万花谷的小先生只好执笔行武。”
白蛇化作一道清风,从山顶掠下,沿路拂过树顶,一时间树木沙沙声不绝于耳。
落地后化为一白衣青年,白玉簪发,发玉一色,柳眉配着桃花飞眼,一身窄袖圆领袍衫气度非凡,手中执一盏纸灯笼。

刚好和常青一身打补丁的道袍形成鲜明对比,周围几个大胆的小妖精已经偷偷笑起来。

山主人一拱手:“墨先生,山中众灵请你常住此山,此处灵气汇集,终可自成佛。”

常青在心中大喊骗子,这山上的鬼怪精灵昨晚还趁自己睡着了,想对墨明下手,这个山主人长得狐里媚气的,定不是啥好鸟。

见常青一脸警惕,山主人又开口了:“这念道讲经的超度之法,当是要把所有都说透。”他顿了一顿,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也就是说,要让他想起是怎么死的,要他再承受一次死去之苦。”

“如果是这样,我会带他回华山。”常青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立刻争锋相对迎着山主人话接了下去。

红伞静静地贴着常青的背后,墨明没有任何动作。

“是这样么……”山主人的脸有那么一会儿,露出非常怀念的表情。“万花啊,真是非常死心眼的门派,一旦认定了,就不会走了。但是我有一话想要对墨明说,常听闻万花杏林弟子已经习得长生不死之法,孙老爷子的岁数更是被世间传得神乎其神。”

“如果还能见到杏林门下二弟子阿麻吕,帮带声来自源明雅的问好。”

常青感觉有些许震动,一会儿又安静了,认定此地不宜久留,常青即刻拱手道别。

一路上果然好走了许多,就这样也走到了黄昏日落,长庚星已经挂上西边暗沉的天空,才走到了山脚下的村落。

把墨明放出来,顺手帮他理了理散在脸颊边的散发,墨明微微抬脸,很享受粗糙的指尖滑过皮肤的感觉。
常青手将头发拂过墨明的耳后,却在耳边停滞了一下。

墨明睁眼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停下。对方却是别过脸,什么都没说。

“唉,源明雅怎么跑到洛道当山大王去了?这要是直到他意识消散,都要在那了,不能走不能逃。阿麻吕师兄是个痴汉啊,对这么小的小孩也下手。”最后在心里默默称赞不愧是二师兄!

面对墨明疑惑的眼神,总不能说自己刚才想亲上去吧,而且是嘴对嘴的那种亲。常青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年头,根本没有听进去墨明在说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在墨明睡着后亲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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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给客人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这家农户就一床棉被,常青付钱乞了间外面的单间草屋,平日里是农户堆放草料用的。这一夜常青自己铺了稻草,披了厚袄作为被子,刚伸手过去,想把美人抱个满怀,却被对方闪开了。

“你身上,有别人的气味。”

“什么……别人……”细细运了气,常青却发现自己提不起什么精神。

窗外响起一声娇笑:“道爷忘性好大,这么快就不记得奴家啦?~”

卧槽……常青感到自己后颈一阵阵火热,不疼,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舒服。

这是被人下了记号,常青心中大叫不好。

一阵香风拂过,墨明厌恶地皱起眉头,以袖掩鼻。

点点星光飘进屋舍,香味更是浓郁,原来是千百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蝴蝶,扑着香风,飞进这茅屋里。

吱呀一声,茅屋的门开了一条缝,透进来月光,一只白嫩的小手扶在门上,仿佛柔弱无骨,缓缓推开破烂又老旧的木门。

穿着曳地襦裙的女子,梳着马尾垂,袅袅娜娜行了个福礼。
“约了奴家三月一见,好道爷,你可知奴家等你好苦。”

常青心中大喊的“不好”立马变成“完蛋”。他拼命挤眼睛打眼色给蝶妖,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蝶妖却是一步一扭,踩着小莲花步,走近常青。“答应了奴家的,道爷你那纯阳气息要给奴家修炼,这是被哪个小妖精吸了去的?”

墨明扭过头假装看蝴蝶,木着一张脸,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荷珠姑娘……我要带这位故人前去少林超度,一路上要掩盖他的阴气,才做这阴阳调和的法子。”

眼前的蝶妖却是泫然欲泣:“奴家不依,说好了给奴家的……你这边却拉了别的小妖精上床……”

啪地一声,墨明打了个响指,白蝶统统变成墨蝶,光彩尽失,坠落于地不见。

“生寒醉入骨,素绢沁落乌。”
一时间,煞气充盈,却下一阖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蝶妖不吭声了,转身化作片片白蝶飞离此处。

“呵呵,呵呵,她是说笑的,我才没有答应什么三月之约。”

“我既然已经决定不再留念世间,就会跟你去少林的,也不必隐藏阴气,我只管在伞中就好。”


村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给客人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这家农户就一床棉被,常青付钱乞了间外面的单间草屋,平日里是农户堆放草料用的。这一夜常青自己铺了稻草,披了厚袄作为被子,刚伸手过去,想把美人抱个满怀,却被对方闪开了。

“你身上,有别人的气味。”

“什么……别人……”细细运了气,常青却发现自己提不起什么精神。

窗外响起一声娇笑:“道爷忘性好大,这么快就不记得奴家啦?~”

卧槽……常青感到自己后颈一阵阵火热,不疼,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舒服。

这是被人下了记号,常青心中大叫不好。

一阵香风拂过,墨明厌恶地皱起眉头,以袖掩鼻。

点点星光飘进屋舍,香味更是浓郁,原来是千百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蝴蝶,扑着香风,飞进这茅屋里。

吱呀一声,茅屋的门开了一条缝,透进来月光,一只白嫩的小手扶在门上,仿佛柔弱无骨,缓缓推开破烂又老旧的木门。

穿着曳地襦裙的女子,梳着马尾垂,袅袅娜娜行了个福礼。
“约了奴家三月一见,好道爷,你可知奴家等你好苦。”

常青心中大喊的“不好”立马变成“完蛋”。他拼命挤眼睛打眼色给蝶妖,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蝶妖却是一步一扭,踩着小莲花步,走近常青。“答应了奴家的,道爷你那纯阳气息要给奴家修炼,这是被哪个小妖精吸了去的?”

墨明扭过头假装看蝴蝶,木着一张脸,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荷珠姑娘……我要带这位故人前去少林超度,一路上要掩盖他的阴气,才做这阴阳调和的法子。”

眼前的蝶妖却是泫然欲泣:“奴家不依,说好了给奴家的……你这边却拉了别的小妖精上床……”

啪地一声,墨明打了个响指,白蝶统统变成墨蝶,光彩尽失,坠落于地不见。

“生寒醉入骨,素绢沁落乌。”
一时间,煞气充盈,却下一阖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蝶妖不吭声了,转身化作片片白蝶飞离此处。

“呵呵,呵呵,她是说笑的,我才没有答应什么三月之约。”

“我既然已经决定不再留念世间,就会跟你去少林的,也不必隐藏阴气,我只管在伞中就好。”说罢,自顾自地去打开红伞。

“墨明,我……”常青低垂下了眼,语气也蔫了下去。

就在墨明撑开伞的一刻,他感到常青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全身无法动弹,手上无力,伞落地。

他常青是什么人啊,华山上前三十年后三十年都难得出一个的小流氓,耍得一手好道符,悄悄贴个安神符有什么难的。

拥美人入怀,他在墨明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拉过来放平在草铺的软垫上,欺身压了上去。

居高临下欣赏着身下美人怨气十足的怒瞪,常青一低头,噙住了墨明苍白的唇,灵巧地撬开对方的贝齿,鬼魂特有的阴气顿时窜入口中,常青暗暗运气,将自己体内的阳气,压制着对方的阴气,送进对方体内。

估摸着这些阳气够墨明坚持三五天了,常青暗暗得意自己修行有道,可惜墨明是个鬼魂,要不然和这样的美人共赴双修之道,此生不枉啊。

细细打量身下的美人,由于阳气充足,脸色唇色均微微泛着粉,尤其是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眼下墨明看他的眼神是微微震惊,再加上几分不忿。

嫌自己吻得不太好?常青脑中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他当机立断,立刻低头再次吻下去。这次却是细细吮吸品尝着对方的薄唇,探舌进去似有还无地挑逗着。

正吻到恨不得咬下去时,常青感到自己脑后头发被揪了起来,却是墨明冲破了道符,自己动手拉开了身上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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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冲动!”会被揍一顿吧?
常青立刻双手抱头,蜷成一团卧倒在软垫上。

“道长,”墨明温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敢做不敢当么。把头抬起来。”

他还是紧紧捂着头,“你让我抬头就抬头,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那我就扒光你裤子好了,等老子艹烂你屁股,你就保着面子吧。”一字一吐气间,满是和风细雨的气氛,眼神依旧温柔,只是瞳孔深处的寒光不再掩饰。

比揍一顿还狠啊……

常青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并不是他不愿意躺下,只是明天还得赶路,墨明看上去再温柔,也不是个善桩。

他连忙满脸堆笑,拉过墨明的红色袖摆,在上面印下一吻。
“要不,我给你赔个不是?”

“脱裤子,立刻,马上。”伸手挑起常青的下巴,墨明的态度异常坚决。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我知东海有一株千年桃树,不如我带去海边赏桃树当做赔罪,如何?”常青心中算起了小九九,盘思着怎么赚点去东海路上的盘缠。

墨明闹了一晚上,也乏得很,没理他,自顾自找了个又软又暖地方,入睡了。

道士在原地呆愣了半天,想靠过去又不太敢,挣扎在搂怀里的缱绻和刚才墨明凶狠的眼神之间,终于决定蹭过去,靠着墨明睡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是真的睡着后,才敢舒展手脚,缠了上去。

数日后,洛阳城中一官宦人家,闹鬼了,那鬼的长相被传得神乎其神,一会儿说是长发女子,一会说是批孝散发的男子,身着厉鬼红袍,只看一眼便被震得言语不能,一时间众说纷纭。

另有一道人,善驱鬼,不二日,便驱了这徘徊三日有余的厉鬼。

收了赏金,常青一路走走玩玩,到了登州时,却已经是阳春三月。

期间有过几次常青想要口渡阳气,却被墨明一把扯过去,吻上去,长长地吸一口对方的阳气,常青在这刹那有种全身被抽干的感觉……实在太危险了……
完事后,墨明还会在常青唇上吧嗒亲一口。

……好吧,常青承认这危险之感还是有回报的。

登州地界,百姓们算不上穷,也就恰恰够个温饱。

只是这登州有一霸,是某宦官的养子,平时横行惯了,见着常青一个道士,身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却背着一把簇新的红伞,与白袍成鲜明对比。

“喂,道士!”

常青刚刚抬头,却被一个鸡骨头正中额心。

“你那红伞可是上哪家闺女房里偷来的?”领头的大笑,身边几个随行的仆从也跟着大笑。

见惯了这样的官宦家地痞,常青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着。

前方却被几个家仆模样的人拦下了,对方道:“我家主人让你留下这把伞。”

“就凭你们?”起身一个纵云梯,落脚时踏在了酒楼的屋檐上。

楼下众人喊着:“妖道!”“抓住他!”“是妖怪变的吧!”

没犹豫,常青脚踩屋檐,在几处楼座间跳跃起伏,最后是躲在了一处椽木角落里躲了过去。

夜幕四合,常青为避免麻烦没有再住店,仅仅是给了些许铜板,要了一户人家的茅草屋。
驱着躲在茅草中的小虫,不禁有点抱怨,这在村里住茅屋,到镇上还住茅屋。
念念叨叨着把屋子收拾了一番,正要回头招呼墨明,却只见红纸伞放在地上,艳红的伞面折射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伞下空空荡荡,原来盘踞其中的一团烟墨不知去向。

“墨明……”不见了他的身影,常青收了伞,连忙施展轻功窜了出去,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他不知自己应该从何找起。

他不知道墨明为何离开。

他不知道墨明回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墨明之前,在想什么。

恐惧感铺天盖地而来,四月午夜湿漉漉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东边方向突然间火光冲天,人声逐渐鼎沸。

常青隐约猜到墨明去做了什么,他快速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打包好了一切,找了一处较高的屋顶趴伏着。

“是那个妖道杀了少爷!!”

“绝对是的!!!这个镇上,除了妖道,没人会这诡异之术!”

“老爷说,杀了他的人有赏!”

“杀!”

“杀!”

家丁们手举火把,走街串巷进行搜捕。

这官宦也骑着高头大马,引领了一队男丁搜找。

四月常常是雨天,今晚却没有雨,火光冲天的夜色下,淡淡月光笼罩大地。

一阵阴风拂过,家丁们手中的火把正好灭了。

从暗巷中,氤氲出一团深墨,长发红衣的厉鬼立于人群之前。

月光皎皎,透不过他,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世人皆称,万花谷离经易道普济于世,鲜少有人赞叹花间游笔法,如地府判官临世。

一地尸体,皆是口呕血沫、内脏迸裂而亡。

常青没有把握,这种状态下的墨明是否会杀掉自己,他手里暗自捏了墨线。

世间最正之物,莫过于斗尺墨线,皆为纠正之物。

道士们多以画符驱鬼,但缚鬼之技却很少有人会。

他不想弄伤墨明,只想收拾这糟糕的局面。

墨明立于月光下,一动不动,似乎在迷惘着什么,隔了一会,他无意识的转着手中的笛子,对于地上的尸体没有太多感触。

常青跳下地,与墨明远远的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墨明也看见了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百年厉鬼的气势果然不同平时遇上的小妖小怪,常青顶着这扑面而来的鬼气,他觉得自己腿都快软了,腰在微微颤抖。

“我没想过,自己死后的事情,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而战,只是心中不快。”墨明立在他面前,衣袂和长发微微飘扬,面貌俊朗,不难想象生前是怎样一个谪仙似的人物。

手指猛得弹出手中墨线,细线绕成几圈将墨明缠住,被这样对待,墨明似乎有点惊讶,又释然。
“杀这些人,可不是了你,是为了那个人,他守护的大唐,似乎,已经不再了。”

听着墨明不同于之前带着软糯的语气,常青拿出葫芦,将墨明收入其中。
“我也借过史书及师门传颂,想象过你的大唐。”
只是如今宦官当道,连皇帝都被胁持,我只能感叹,与君相遇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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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躲开官府的追查,常青连道士服都不能穿了,只将自己的伞托付给了隐元会保管,法器只携带了剑和葫芦。

四月的雨,来得迅猛,去得缠绵。

一阵暴雨后,天上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齐鲁大地多富饶,但是也抵不过连年征战带来的壮丁荒,土地庙改了蝗虫庙,供奉着蝗神。
破烂的小庙,立于田间地头,仅能遮蔽点风雨。

“呵……可是被墨明害惨了。”

葫芦中传来墨明闷闷的声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为何要后悔。”

“你不用超度我,我见过的地狱,和我死后魂魄所归,没什么区别。”

“恶人谷么?”

“既然知道了,就不需解释太多了吧。纵使,谷中每个人都有成为恶人的理由,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成为恶人……”

“可是,你为何要和他们一样,选了这条路。”

沉默了一阵,葫芦中传来轻轻地笑声“你觉得我为何要杀那些人。”

“只是你想杀而已。”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无需超度我。”

“我要是说,只因为,你是我心之所属呢。”

雨声加大,云聚又雨落,湿气氤氲。

说出这句话后,常青感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放大,他甚至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感情。

头一次感到雨滴声如此刺耳,风声在撕扯,他生怕自己错过了墨明的任何一个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葫芦,却是发现墨明已经在葫芦中熟睡。


常青还是依照诺言带墨明去找东海的桃花树,磨蹭到了地点,早已没有了漫天桃花,却只见满树桃叶荫荫。

“蠢羊。”墨明如此评价,他倚着桃树也没再说话,摸出自己的笛子,在树阴下吹起了半阙不成什么调的曲子,断断续续,起初很艰涩,渐渐有了曲调,转折处也婉转起来。

坐在向阳面的常青听了半天,纳闷这是什么曲子,听到墨明重头再吹了一次,他明白了,抬头惊讶地看着墨明,开口都有点结巴了:“你,你这是……即时所作?!”

一曲罢了。
“嗯,赠予你。”
墨明瞥了一眼常青,看到对方闪着喜悦光芒的双眸,有点刺眼,大概是阳光映在常青的眸子里吧,他迅速扭头,压抑下自己也被带起来的情绪,握着笛子的手微微颤抖。

回忆着刚刚的曲调,吸气,重头再吹一遍。

常青不知道该用什么情深之诗词来念出自己的心情,心中默默祝愿年年岁岁花常开,岁岁年年人常在。

心中有了牵挂,常青自嘲地发现,自己也终于明白了师父每年岁末都在念叨的那些话了。

墨明下一句话却让他如从梦中坠入冰窖:“我还是会杀人的,这是本能,只有血才能让我平静。”

道士走上前,捧起厉鬼握着白笛的双手,轻轻印下吻。
“不如随我回华山吧。”

“也好,但我最终还是想归于少林。年少时,刚刚入恶人谷,有个照顾我的大和尚说过,他会为我念往生咒,没想他比我先去几年。”

山下烈日炎炎,山上冰雪皑皑。

常青回到华山,他师父就在三清殿看着他进来。

“夜观天象,有凶星吉星同升,为师甚为担忧。”

常青行了师门礼吗,起身回话:“诸事多为福祸相依,让师父担忧了。”

行完了日常的师慈徒孝的问好,他师父话锋一转:“听说你个臭小子拐了个艳鬼还特么想带回华山,你得是想我打断你的腿?!”

“师父,一面之词万不可轻下定论。总之徒弟我就是喜欢他,你咬我啊!”

刚想训自家徒弟个狗血淋头,只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是有厉鬼现身,却无戾气煞气。

抬头只见一位文士安安静静站在大殿门口,门外的白雪更映得他黑发如墨红衣似血,看服饰就知是个入了恶人谷的万花弟子,四目相对间,万花弟子微微颔首一笑,这一笑倒是笑得冬雪化水春暖花开。

常依岚说不出话了。

纯阳宫他这辈人皆知道万花谷在安史之乱后悄然陨殁,再不见万花弟子行走江湖。

抬手就给自家徒弟一个爆栗,拉他进殿里,压低了声音说话:“哪拐来的?!”

“路上捡的。”

“吃个饭能捡到个万花弟子?!”

“哈?什么叫吃个饭……”

“当年你诳我说下山吃个饭,就离开纯阳宫自己闯荡去了,可不是吃个饭?!”

“得,师父你赢了,我说不过你。”

常青转身去招呼墨明,却看见墨明站在破败的两仪门前,久久不肯走开。

墨衣的万花弟子站在纯阳漫天白雪中异常扎眼。

常青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着往后在纯阳宫的日子。

“我年幼时,师父常常带我到纯阳游玩,让我用轻功跳上两仪门顶……说是跳上去了,才算是轻功成了。”

“太巧了,我师父也是这么说我,直到我的梯云纵练到四重了,才一口气上去的。”

“梯云纵么,转着圈圈飞起来呢,略有点逗乐。”

“说什么呢,来我抱你飞一次。”

“别乱来……”

话音刚落,墨明突然痛苦地捂着肩膀倒下,双目通红,连嘴里都控制不住溢出了獠牙,强大的鬼气惊动了周边的全真弟子。

常依岚一个蹑云冲到墨明面前,一道纸符拍他前额,却被强大的鬼气震开了。

“阿弥陀佛。”一位穿着干净而满是补丁的袈裟的和尚出现在这群道士之中,口中念着佛偈。

而常青则抢过常依岚手中的纸符,用手掌将纸符死死地按在墨明额头,也被墨明手一挥,整个人离地飞出一丈外。

万花厉鬼伏在地上,吸着这华山上蕴涵了上千万年的天地之气。鬼气渐渐可见,呈紫红色在他周遭萦绕。

“小道长,你的友人已经堕入……唉,生前死后均杀孽太重,若不进行魂度,怕是我等性命难保。”

常青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惊恐地望大师,再望向自己的师父,口中念的“师父”只做了个口型,并未出声。

他想救墨明,他想和墨明在华山一起过到白发苍苍。
他知道,这是拿整个门派的命在赌。
他也知道,必输无疑。

在登州时,墨明没有说谎,只是找常青的麻烦,常青可自己解决,用不着杀人,墨明确实是控制不住了。
所以在雨中的对话,才有着自己无法察觉的淡淡绝望。

东海桃树下,那分明是诀别的调子。

说来两人却是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谈不上相知相守,只是几个口头简单的约定。

约了超度,约了赏花。

既然错过了赏花,那就由自己送他上路吧。

“大师,请超度吧。”

“徒弟……你……”常依岚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看了徒弟的春风满面,又看他失魂落魄,饶是他混迹江湖多年,见惯了生死离别也难免不忍。

大师双手合十,也不惧墨明鬼气逼人,站在他三尺内念起般若经。

念完了般若决,最后一个音符发出后,墨明的狂躁停止了。

他如同失了神的木偶一般,半跪坐在地上,身上开始出现如同被箭射穿一样的小洞,喷涌着血,一个,两个,四个,八个……透过身体的洞停止出现后,衣摆边隐隐有烧灼而出的烟升起。魂裂已经开始,再过不久,墨明的魂将归于天地。

常青终于回过神,疯了一样冲上去抱住墨明。

他抬起他的脸,原本温柔似水的双眸此时空洞无神,嘴角噙着从内脏中被挤压出的血,原本光洁如玉的脸上出现打斗后的划痕。

仿佛终于认清了眼前的人,墨明艰难地抬起手,手上的镯子刚好卡在手腕处,布满了泥沙和开裂伤口的手颤抖抚上常青的脸,口中却是念着另一个名字:“李……暮……我多想……看你结婚……生子……只是今生……愿李将军还记得……曾有好友……”

安禄山破潼关,入长安,天策府三千将士以身殉国。李倓率神策,辅佐太子御敌,后被赐死。洛阳虽收回,但已破败,从此一撅不起。宣孝帝宠信宦官,忧惊死于长生殿,大唐终不是那个大唐。

“果然,”常青苦笑着“你这个笨蛋,跑到人家将军府去找玉坠么,为了一个玉坠,甘愿成厉鬼。”

不愿把他的手拿开,握着墨明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对方拥入怀中,顾不上墨明身体中大量外泄的鬼气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头抵着头,常青对着墨明喃喃低语。

“墨明,墨明,看看我……最后陪你,不是什么李将军,是我……”常青也觉得自己疯掉了,是他让墨明来这纯阳久居,是他一厢情愿想缠上墨明的,现在也是他,把墨明亲手送上最痛苦的魂灭之路,现在他却想在墨明心中代替李暮。

黑衣万花的身体,正在迅速化为灰烬溶入空中。

“常……青……”青字一音已经飘渺如丝,但常青却听得真切,一抬头,墨明已经消失殆尽,空余下他手中的一只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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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年后,华山上。

武当弟子正靠在山路旁的一株大树小憩,突然一个果核掉落到他头上,抬头一看,却是透过了茂密的枝叶间看见一长发黑衣的美人在俯视自己。

“道长莫要生气,在下只是想借问一下,去华山派怎么走。”
树上的美人一个翻身,轻轻巧巧地落了地,迅速又躲到树后面去了,仅仅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

“你是何门何派!报上姓名!”

“在下星宿弟子,姓名不足挂齿。”

武当弟子无奈地看着这个躲在树后面的美人,他走过去,拉过对方的手。

“在下武当派常青,我正巧也要上华山,若方便,可与我携手同行。”

对方虽不情愿被拉着手,但是常青看上去表情颇为诚恳,也狠不下心甩开手。

“那个……我,我叫墨明。道长……那个……可以把手放开么……”

“华山路险,不拉着,脚一滑就掉悬崖了,当然啦,要和我这样常年跑惯了山路的人拉手,其他人你可别随便拉。”

星宿弟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被武当弟子拉出了密林。

“那个……携手同行,是拉着手的意思么。”

“是啊,中原这边喜欢尊称对方为卿,等下我给你演示一下哈。”

路上绿荫正浓,日头正盛,林道间常有鸟鸣,正是喧嚣一生功名路,不如惜取少年游。


提问壹:浩气盟和恶人谷阵营,你们会选哪个?

常青:浩气盟吧,去恶人谷会被师父师兄们打断(羊)腿。

墨明:恶人谷。

常青:哎?

墨明:我……曾经有一阵子穷困潦倒,为了找间房子住,就去恶人谷了,寨子里好多景色好通风好的空房间!随!便!住!还有温泉泡!

提问贰:如果有人悬赏二十万钱杀你,你会怎么样做?

常青:他绝对是爱惨了我,当然是逃逃逃呀!

墨明:我……曾经有一阵子穷困潦倒……

常青:……你当年到底有多穷。

墨明:别说二十万钱,就算二万钱,我都会卖身给他!

常青:我以为你会说你把个死尸易容成你的样子去拿悬赏呢。

问题叁:江湖中门派众多,二位大侠最欣赏哪个门派?

常青:传说中的七秀坊!开玩笑开玩笑,当然是在纯阳宫留下许多传说的万花谷。

墨明:天策府。

常青:哎哎哎????你们万花不是很喜欢纯阳么。

墨明:那就少林寺吧。

常青:……

提问肆:最想与之结发的人是?

常青:墨明。

墨明:曹雪阳。

常青:你究竟有多喜欢天策府……

提问伍:对现在的结发之人满意么?

常青(幸福的表情):嗯~

墨明:技术差。

常青:你!(装作凶狠的样子)信不信今晚我把你艹到下不了床。

墨明(温柔一笑):要试试在下的芙蓉并蒂傍花拂柳么?还是直接给道长上个浮花浪蕊?

常青:你能不能温柔点……

墨明:乖乖躺下,我会很温柔的。

常青:算了,今晚我还睡外面吧。

提问陆:会写诗么?

常青:……我可以说不会么。

墨明:准了。

提问柒:如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对方变成女子。

常青:【捂鼻血】

墨明:【捂鼻血】

提问捌:介意对方的前任么?

常青:没有前任。

墨明:没有前任,从唐门到五仙,游遍青岩华山,踏平洛阳嵩山,西湖船歌十里荷花,我都是被发好人卡的那个。

常青:(默默抱住了墨明)

墨明:都是因为我长得太帅让他们没安全感!

提问玖:为祝二位大侠恩爱久久,就让你送对方一句情话吧。

常青: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墨明:你会插无敌么?不会吧,没事我不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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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有壹问:来聊一下你最丢脸的经历吧,当然,保证你对象不知道。

常青场合:
最丢脸啊,说起来,我十岁的时候,为了让我那个十四岁的师兄及四十岁的师父看上去尿床了,就去他们床上撒了一泡尿,结果,是我梦醒了,原来啊,刚才都是梦啊,我还特么尿床了啊!

墨明场合:
那时候,血龙出渊,李九王爷叛乱,几大门派围剿烛龙殿……【以下省略说书式五千字】
陈和尚说起来他叛出恶人谷的理由是,没有人与他论禅,谷主那表情实在是伤心啊。
我当时就激动了!冲上去喊道:陈大师啊啊啊啊你别走啊啊啊啊在下和你论禅啊啊啊啊啊你走了我舔谁的光头啊啊啊啊!!!!!!!
陈大师一口气没上来,就圆寂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大师和我组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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