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中狐魇

不定期存文

神都龙王【尉迟真金X狄仁杰】狐

这初冬时节,即使是南方,森林早晨时的温度也降到了6°。

尉迟真金在腰间别好手枪,整理好靴子的鞋带,推开门准备去森林的另一边取水。

整个林子静悄悄的,耳边只有风声带动树枝的沙沙声,林海中仿佛泛起波浪一样,一阵一阵的树叶树枝摩擦声细细地钻入耳朵。要再过半个小时,才有鸟叫声。

在这森林中住了3天,尉迟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温度、光线。

太阳还未升起,还挂着启明星,天灰蒙蒙地亮着,他不用带上手电筒。

一声动物尖锐的叫声滑过这安静的晨空,尉迟不由得把手搭在腰上的手枪上。

不一会儿,树林中窜出一只灰黑色的动物朝木屋奔来,是一只成年体型的狐狸。
脚掌踏地、大型物体穿过树丛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一只黑熊追赶着狐狸,也冲向木屋。

接近木屋,狐狸轻巧地跳过木制栅栏,尉迟已经掏出枪对准了黑熊。

黑熊对人类似乎很是忌惮,原地绕了两圈,没碰栅栏,默默回森林中了。

把枪装回腰间,尉迟拎着水桶朝森林走去。

等他打完水回来,发现狐狸卷成一团睡在木屋的门口。

用鞋尖蹭了蹭狐狸,狐狸只动了一下耳朵,完全没有挪开的意思。

怕狐狸咬人,尉迟只好快速伸手揪起狐狸后颈的毛,将它提起来。

有点意外,这只狐狸很瘦,一般来说,入冬之前,动物都尽可能把自己喂胖,但这只狐狸……似乎是个最近猎不到食的笨蛋啊。

开门后,把狐狸丢下地,顺手关门,狐狸四爪着地时已经很顺溜地窜进屋子了。

邝照给的肉干和罐头是两个月的份量,还有些玉米谷物在储藏室。

他煮早饭的时候多煮了些玉米,倒在一个白瓷盘中,放到桌边。

狐狸先嗅一嗅,舔了一下,确定温度合适后大口大口吃起来。

做好早饭后,尉迟也顺便把地上的盘子给洗了,到屋外劈些柴火。

一周之前,刚刚升任督察的尉迟真金在一个高官家的楼下蹲点。

最高长官武照给他的指令是彻查国家机密外泄事件,刚刚升官的年轻人自然是卯足12万分劲去解决。

排查了不可能涉案人员后,定了几个目标,开始挨个搜集资料。

详细看了这些人平时行踪后,作案动机都说得通,只是这些人的权责范围能仅能接触到一部分关于该军事计划的技术内容。

所以,尉迟很肯定资料还会外泄一次。

自己的红发实在太过扎眼,就扣了顶毛线编织的帽子,他坐在车里,车外的温度随着夜深渐渐下降,带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旁边是周迁帮他买的快餐,汉堡已经吃完了,咖啡还剩一半。

这片区域是高档住宅区,周边只有洗衣店和便利店,旁边停满了懒得停入社区内的车辆,琢磨着这些人为什么不买个车位?眼前是空荡荡街道,他把案件的细节又在脑海中梳理一遍,资料库有登入和登出记录,但是操作者姓名和提取记录完全被删除,没有载出记录,只剩下打印这种可能。

偶尔瞥一眼手机,看看在其他地方蹲点的探员是否有发消息过来。

他有点讶异地看着手机,因为22点半的时候,他也顺便看到了温度显示,还感叹了一下降温很厉害。

现在起码过去了半个小时,时钟还是显示22点30分。

下一秒,眼前砸下一大块黑色物体,正好砸在尉迟车前的引擎盖上,美版雪佛兰引以为傲结实车体被砸出一个大凹坑,前窗玻璃也出现蜘蛛网裂痕。

眼前的黑色物体,正是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依稀可见被烧得还剩点布料贴着皮肤。

刚刚开车门想出去看一下,却再次在车椅上醒来,烧焦的气味直冲鼻腔。

他的副驾座上,正是用安全带绑着刚刚看见的尸体。

车外面是明晃晃的手电和嘈杂的人声,自己的车被好几辆警车围住了。

而自己并不是在某个高档社区外,而是在一段陌生的高速公路的紧急停车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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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是在一片南方的森林中,脚边是个傻狐狸。

这狐狸自从进了木屋之后,大有把这里当家的姿态,先是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一个上午,下午开始跟着尉迟真金。

这木屋虽然会有些松鼠过来探头探脑窥视玉米,但这狐狸怎么看都是个反常吧,又不能撵它走,这会儿撵走绝对不出半个月就剩张狐皮。

等到晚上,尉迟收拾妥当后上床睡觉,灰黑毛的狐狸也跳了上来,就算饿瘦了很多,犬科动物的重量踩在人身上也挺难受。

尉迟翻了个身,朝外面挪了一点,心想这狐狸也不傻啊,知道沙发冷,来床上压被子。

结果事实证明他错了,这货上来不是压被子,是钻被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尉迟真金掀开被子,揪起狐狸扔地上了。

狐狸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起来,跳上床,压着被子,长嘴下巴却靠在枕头上,它黑溜溜的眼睛和尉迟蓝汪汪的眼睛对视着,讨好地舔了舔尉迟的脸,没控制好角度,连嘴和鼻子一起舔了。

起床抹了一把脸,回到床上时,狐狸又钻进被子了,他安慰自己说人不可能跟一个动物生气对吧。

尉迟只好搂着狐狸睡了一个晚上。

白昼再次降临,尉迟后面跟着狐狸,他本以为狐狸要回林中,但这狐狸只是陪他去打水,结果绕了一圈还是回到木屋。

今天是第5天,邝照还是没有资料通知自己。

吃过午饭,尉迟正要起身洗碗,却被狐狸立起后腿,前爪按住膝盖。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纪委处长狄仁杰,奉命彻查军事机密外泄一案。”

眼前的狐狸果然说话了,尉迟这觉得这狐狸真要是不会说话都对比起它这两天表现。
“嗯,你如何证明你是狄仁杰。”还有你的嘴巴边的胡须还沾着饭汤!

场面一度冷场,眼前的狐狸保持着藏狐种特有的面瘫脸。

“不愧是尉迟大人,面对狐狸说话却如此镇定,换了其他人肯定颠覆了世界观。这样说吧,我是在半个月前变成这样的。”

“……”你能把饭汤先舔掉么,要滴在我裤子上了。尉迟顺手扯了张抽纸,将眼前的狐狸嘴擦干净。

尉迟真金事无巨细地将他所接触的案情说了一遍,眼前的狐狸直勾勾地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总结:“现在的情况是,你是逃犯?还是个带着枪有警署内应的逃犯?”

“没错呢。”尉迟真金似笑非笑勾起嘴角:“顺说,烧焦尸体的DNA化验结果出来了,是狄仁杰的,也就是你的人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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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是尉迟真金抱着一只非常不开心的狐狸,顺了一个下午的毛。

“其实你也不用郁闷,我才郁闷呢,我的血检结果出来,是吸入了大量的致幻剂,有十几个小时还是二十几个小时,我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真实还是虚幻。”

而这二十个小时正是破案黄金期,尉迟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不知是幻境还是真实的事物,在无法辨识时间流动的世界里等待药效慢慢褪去。

包括眼前变成狐狸的狄仁杰,他没告诉狄仁杰,刚才他把这一切都归为幻境。

过了很久以后,狄仁杰还会怀念起这时的尉迟真金,收起锋芒,因无法保证自己是否碰触到真实世界而温柔异常的他。这些都是后话了。

晚上就比较尴尬了,尉迟真金看着迅速钻进被子,假装自己是只无知狐狸的狄仁杰,很纠结自己要不要把他/它丢出来。

尉迟先是坐到床边,笑眯眯地问:“你查案的线索还没跟我这边梳理一遍呢。”

“你猜猜丢了的资料是什么?”

“致幻剂。”

“那这案子,可能是有人想迫使你结案,另一群人又不想结案。想结案的人在你车上的通风口下了致幻剂,让你忘记你看见的东西。不想结案的人弄死了我,丢到你车上。这案子就还得查下去。”

尉迟真金掀开被子,躺进去,手撑着头,从一个俯视的角度看着窝在内侧的狐狸。“可是这些证据都找不到,包括最后的车,那不是我的车,只是一辆一模一样的。为了造成搏斗现场,还把你的毛发塞了几根到我的帽子上。”

狐狸黑溜溜的眼睛中没有焦点,他在思索整理着自己和尉迟真金所经历的每一处细节。

“方向盘上也没有你的DNA吧,这一点……”

“这一点很难作为证据。”

“确实是这样。”尉迟真金把手伸到狐狸的后颈上,刚想用力把他揪出去。

狐狸快速开始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帮你澄清,只要找到我的身体就行了。”

“我有把握他们不能杀我。”

刚开始,尉迟只是认为狐狸跟自己在一起很危险,尉迟顿时觉得被连带危险的反而是自己。
这个狄仁杰,不简单。
“不杀你的唯一解释……你手上有那批机密资料的一部分。”

“嗯,破译了一部分。所以说,尉迟大人,尉迟先生,能先睡觉么?”

就算狄仁杰在某些方面很高明,他还是很欠扁啊!

尉迟真金气鼓鼓地翻身去另一边,灭掉床头的夜光灯,强迫自己入睡。

快睡着的时候,狄仁杰不紧不慢地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说,我们的最高指挥官,开发致幻剂是正确的么?严重一点,这可是生化武器。”

“以吾之身,为国捐躯。你不要忘记进入政府时的誓词。”

“哪怕自己所做的事情,会造成战争及死亡么?!”

夜里的安静突然灌满了房间,如同空气突然被抽空一样安静,狄仁杰屏息等着答案。

尉迟翻身的动作很大,狐狸很好的夜视能力让狄仁杰清楚看到尉迟的手朝自己伸过来。本以为对方把揪起自己丢出去,但温暖的手只是放在狐狸的头上,来来回回地抚摸着他头上油光水滑的皮毛,可以看出对方很享受手下的这块狐皮。

“不找到真相,你怎么知道你所做的是对是错?”

天蒙蒙亮的时候,半圆的下弦月有气无力地挂在半空中,尉迟真金收拾好了东西,带上狐狸,驱车回到他离开了不久,却感觉很久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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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我们不去案发现场,来这里做什么!”

“打疫苗有错么!”尉迟真金把狐狸狄仁杰摁在兽医的台子上,只见兽医手起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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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照在高速公路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地面的痕迹,作为发现尉迟真金和尸体的现场,这里依然封着警戒带。

他早上接到电话,尉迟说发现了新线索,让他速来现场。

远远有辆车驶进,来的方向却是市区,邝照最近被一些事情逼得有点神经过敏,他迅速回到自己车上,发动引擎,一旦不是什么自己人,自己就驱车离开。

车规规矩矩地停到减速带内,下车的人有着一头耀眼的红发,还……还跟着一只狗,不对,应该是狐狸?!

邝照迅速熄火下车,他很高兴地大喊:“尉迟督察!”

“嗯,我把能发现线索的探案工具带来了。”

而邝组长则盯着尉迟身后忙忙碌碌在嗅地面的狐狸,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只是……”他抬头看尉迟“如果要嗅觉敏锐的警犬,警队里要多少有多少。”

“又不是国家级保护动物,你怕啥。”
突然感到狐狸在扯他裤腿。

他把狐狸抱起来,走远了一点。
狄仁杰轻声在他耳边说:“找到了,现场除了你的雪佛兰科帕奇,还有辆宽轮的改装越野。”

认不出型号的改装越野的车轴印被雪佛兰覆盖,不过也多亏了尉迟的手下对现场保护得这么好,在没下雨的半个月后,还能找到线索。

“于是,剩下的谜团。”

“就从带有我DNA的尸体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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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照迅速回警队提交了现场新发现,暂时解除了尉迟真金的追捕,尉迟也没客气,抱着狐狸狄仁杰就去了实验室,沿路遭到女同事们的围追堵截,不过同事们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下,狐狸的坏脾气在宠物界还是很出名的,谁都不想被咬一口。

“所以,你带我去打疫苗是怕我咬人?”

尉迟没正面回答:“打疫苗有什么不对?”说完还使劲揉了揉狐狸肚子上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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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陀忠看着尉迟进来,狐狸狄仁杰则看着他。

狄仁杰和沙陀忠是故交,两人大学毕业后前后脚进的政府部门,沙陀还比他早3个月,两人很快成好友,狄仁杰没事就爱到沙陀的化验室坐坐。

“沙陀忠,我现在虽然还未正式复职,但基于个人因素,我必须将此案查到底。”

调查组的煞神都说要查到底了,谁敢拦啊。沙陀小小腹诽了一下。

立刻把当天从现场抽取样品、回到化验室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碰到过,任何不应该在现场的人。”这个问题对尉迟的打击有点大,没想到是自己身边的人。

狄仁杰却发现沙陀脚边有个纸箱,里面传出了猫科动物的气味。

难以想象大理寺的化验室,还能养猫?这不就是反常的地方么?!

狄仁杰想象着自己是个森林里的猎手,他蹑手蹑脚朝纸箱走去,刚想探头进去看看是什么,脑袋上就挨了一爪子。

听到动静,沙陀慌慌张张地跑过去一把拉开狐狸。

身为狐狸的监护人,尉迟也上前把狐狸抱走。

盒子里露出一双带反光的眼睛,它在盒子似乎是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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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狄仁杰从那一瞥,感受到了鄙夷的目光。

沙陀忠紧张万分地解释:“流浪猫,我今天就带走!”

一团黑乎乎的毛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桌子再窜上沙陀的肩膀,照着他脑袋呼了一巴掌。

是只威风凛凛的长毛黑猫。

黑猫优雅地在放置着各种器皿的实验室台面踱步,最后选择一个两人一狐均能看到它的台面坐下,仿佛这个实验室的主人应该是它才对。

“……此处找不到什么线索,我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
尉迟真金这句话是说给沙陀听,也是说给狄仁杰听。

一路上狄仁杰尽力表现得像只狐狸,但此时他也想坐在副驾座指路。

“能有点狐狸的样子么?你说你在副驾座没法系安全带,一个刹车你就得甩玻璃上成狐肉饼。”

得,谁开车谁是爷。

狐狸狄仁杰认命地往后座爬,前爪搭在了后座上,没想在两个座椅间卡住了臀部,大尾巴甩了甩想用力跃过去,被糊了一脸尾巴毛的尉迟转身托住狐狸屁股,往上推了一下,狐狸终于可以着陆。

狄仁杰的家并不难找,城郊的一个7、8年小区,听他的口气应该是租住舒服了就买了二手。

“你反侦查课拿了多少分?”

“两辆车,一辆在后,另一辆绕道前方路口,估计在等着我们。”狐狸狄仁杰悠哉地卧在后座上,他回答完尉迟的问题,也不问对策。

尉迟真金车头一转,路线改为驶往附近的一个商业区。

手动档的车加速虽然不算粗暴,狄仁杰还是想找个安全带绑住自己。

尉迟把车速卡在60-80之间,一路上他也不绕路,直接连续左右超车,混入夜间车流中。他对车速的把握非常到位,所有动作都保持了安全距离,就连自认驾驶技术不错的狄仁杰都不禁感叹这一连串的偏让、超车动作行云流水到某种翩翩优雅的程度,

驶入商业区,尉迟装作找车位,把车绕着停满车的酒店一圈又一圈,他身后的两辆车想靠近,无奈前方怎么都挡着那些真心要寻找车位的车。

尉迟借着车流掩护绕了好久,他终于驶入商场的车库,共有6层的车库,他直接驶上4楼,跟踪的车辆也跟着开进来了。

他将车停到角楼,提上狐狸迅速开门离开车辆,跑到另一辆车前,开门把狐狸丢到副驾座座位下面,自己则发动车子驶离此地。
正好是周末的晚上,商业区停车场临时停车出口处排了长长的队伍,尉迟的这辆车却能绕到月卡口出去。

“好有钱……”狄仁杰不得不感叹,无论是自己趴着的这辆跑车还是这个商业区停车场的月卡,自己都不太消费得啊,还是要好好工作努力升官才行,你看这摆脱跟踪都如此优雅。

“嗯,我的是年卡。”

这对狄仁杰真是会心暴击。

狄仁杰家里跟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只少了个移动硬盘。

“检查了一下,”尉迟真金关掉了手里的手电筒,“你家没有被翻过的痕迹,看来对方很熟悉你的移动硬盘放置的地点。”

狄仁杰觉得自己的毛都快竖起来了,他想到了很多人也否定了很多人,唯独只有和他合租过这套房子的沙陀忠……所有的推断及可能性都指向他。

但是沙陀没有任何动机要参与致幻剂事件,除非……他真心是学医到走火入魔了。

黑暗中尉迟真金也感到了狄仁杰的不舒服,他缓缓地说:“已经确认有内鬼,狄大人,是改履行你职权的时候了。”
纪检部,不仅仅查贪污受贿,也有个许久未用到的职责——查策反。

“如果你不肯说你知道的那个名字,我会以叛国罪把你踢进大理寺大牢。”哪怕你属于政府中顶端那位的直隶。

“在下并非不愿说,只是现在证据未曾确凿,况且作案理由不充分。还有一事。”

“说。”

“尉迟大人你饿不饿?我们到刚刚的商业区吃饭吧~”尾音还带着点上挑,狐狸狄仁杰现在的状态就差在地上翻个滚卖萌了。

害怕狄仁杰的爪印被认出来,尉迟无可奈何地拎着狐狸下楼了。“先说好,我要去的地方基本不让宠物进入。”

“打包嘛。”狄仁杰信心满满地趴尉迟怀里,他推断,尉迟的家,就在商业区旁边的公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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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小时后,尉迟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躺着自己沙发上四仰八叉的狐狸,圆滚滚的肚皮让这只长相还算聪明的狐狸显得滑稽不少。

尉迟把快餐放进微波炉热过后,也在沙发上坐下,慢慢吃着。

他身上沐浴露的气味还是遮不住他本身的气味,自从变成狐狸后,狄仁杰才知道原来人、动物都有着不同的气味,这种不同就如一个人和另一个人长相不一样。

恰巧自己非常喜欢尉迟的气味,气味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简直如同一见钟情的箭一样充满杀伤力。
在尉迟洗澡的时候,狄仁杰仔仔细细检查过他这套loft小公寓,只有尉迟自己的气味,也就是说,别说情人了,尉迟恐怕连个约炮的行为都没有。以及,他是自己收拾屋子,完全没有请钟点工。
他盘算着,假如自己有机会变回人类,把尉迟弄到手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终于睡回到自己的床,尉迟真金很快沉沉入睡,却在梦中感觉到有东西在钻进自己怀里,他顺手搂住了这团抱了几天的毛球,柔顺的毛发手感超级好,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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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下。作为一个人类,你钻同事的被窝不太好吧。”

“疫苗都打了,你还没有担起养狐狸的责任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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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复原职的尉迟真金一到办公地点,就把狐狸丢给警犬队照看,自己则开始看狄仁杰和沙陀忠的资料。

合上文件夹,尉迟脑中大概构思出狄仁杰是怎么着的道了,如果嫌疑人是沙陀忠,放倒狄仁杰确实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只是为何致幻剂的药效会让人神体分离,按照狄仁杰提供给自己的资料,尉迟真金当天遭遇到的时间错乱感才是正常反应。

仔仔细细想了一圈那天晚上所接触的东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下药在饮食中,沙陀忠帮周迁买的快餐,另一种是把药涂在自己车门把手上。

如果接触源是后一种,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尉迟想起在森林中最后一晚,狄仁杰对他说的话。
“啧……”

内线电话适时响起,号码0000。
最高指挥官的内线。

充满威仪的女声先询问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再就是让他到办公室详谈。

扣下电话的时候,尉迟真金的手抖了一下。


一进门,淡淡的熏香气味飘进来,这种气味好熟悉啊,上次闻到这个气味应该是在会议室吧,估计是李治送的吧,话说这俩夫妻的关系还不错,怎么老是有传言说是要闹离婚。

一抬眼,正好对上武照充满威仪和审视的眼睛,尉迟连忙避开了点视线,当然一动作只是不动声色垂下眼。

“尉迟卿,此次案件涉及的要害关系,我就不多说一次了,破案时间每延长一刻,整个政府机构就多一分不安。”武照将垂手立于桌前的青年好好打量一番,确定没有看到任何萎靡神色后,她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尉迟真金跟前,拍了拍尉迟的肩膀。

这时她看到尉迟真金身后单向玻璃门外的走道上,一只狐狸迅速跑近,并跳起来熟练地打开门。

狐狸开口了。
“武女士不必惊讶,本人是纪委处长狄仁杰,奉李先生的命令彻查军事机密外泄一案。查案途中遭遇歹人,幸得尉迟先生相救,同僚之恩谊难以说平。”

听到这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尉迟真金瞬间有种想吃速效救心丸的感觉。

武照饶有趣味地看着这狐狸,脑中浮现那个从地方七级连跳升任总部职位的狄仁杰的脸,与眼前的狐狸实在是神似。

凭空出现的狐狸,自称是狄仁杰的狐狸。

武照看完狐狸,回头看着尉迟,眼神在催促尉迟速速给出解释。

旁边的尉迟真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感到胸中心脏如擂鼓一般紧张地强烈跳动。

脑中迅速想要理清各种利害关系,尉迟决定挑轻的说:“此狐狸可开口言说,对政府部门了如指掌,属下觉得可以一试。”说完略想咬自己的舌头,这话内容说的不太信任狐狸,却一定要用狐狸。

“继续说。”

本来面对武后也有点犹豫的狐狸就壮胆子起来噼里啪啦一顿好说:“本次丢失的致幻剂配方主体是尉迟所中的迷幻剂,也就是普通的强作用力,让人把无论多么不合理的幻境也能看做事实。另一种是迷幻剂的衍生,也就是置换剂,效果如您所见。恕我揣测,盗窃药剂的人,正是事先知道此药物可作为原料做衍生药物,才想把配方偷到手。”他本想说,致幻剂作用的开发不止于此,为了得到武照的支持生生把最后一句吞下肚子。

正是因为致幻剂的效果出人意料之外,武照才会是说一半不说一半,然后让尉迟真金自行摸索案件。

“国家机密项目当应如此,我拭目以待你们的调查结果。”武照一句话轻轻巧巧带过了狄仁杰藏在话中的疑问。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尉迟终于可以扯一扯领口透气,狐狸悠悠然地跟着他进门。

他蹲下抓起狐狸的两条前爪:“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语气让武照有多不满?!”

“哎嘿,我是李先生的直隶,怪我咯?”

门外的同事路过尉迟办公室前的玻璃门窗,不由得多看两眼,他们平日里优雅得体的上司,此时正在抓着一只狐狸大声地说些什么,办公室隔音效果太好也是件遗憾的事情,难得会看见尉迟吵架,对象还是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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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地揪掉几撮狐狸毛,尉迟真金冷静下来,他拉上百叶窗,抱起狐狸放桌上,摊开一份资料在它面前。当然这一系列行云流水,他也没多想这狐狸怎么这么懒。

“沙陀忠的导师——王薄,他也失踪了。”

“那只黑猫就是王薄。”狐狸摸了摸自己的白胡须。

“为什么!你几时知道的?!”

“猜的~这一切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我的验尸人是沙陀忠这一条件上。”

“我先警告你,虽然沙陀忠职位较低,但工作一向靠谱,这些假设,你有把握?”

狐狸愉快地摸摸胡须,尉迟真金的护短还真是难搞。“沙陀还是我合租房子好兄弟呢,我可是用证据说话,尉迟先生护短也不必怪我头上来。”

“……”尉迟顿时说不上反驳的话,手已经揪住狐狸嘴边的胡须开始扯。

“住……住手手手手……”

下午2点,尉迟抱着狐狸直接杀到停尸房找沙陀忠,就在要掀开塑料帘子的一刻,他和狐狸都听到说话的声音。
闪身躲在靠墙一边,一人一狐屏住了呼吸。

“你切开血管的手法还是太弱了喵。”

“再用力一点血管就断了啊师父……”

“又不是你的血管,切了你会痛么喵?!叫你切你就切喵!”

“……”

“看吧,这样刚刚好可以看见……”

一只狐狸窜进来高高跳起,要扑向坐在工具台上黑猫,黑猫灵巧地一转身打个滚安全萝莉,狐狸扑空后无法控制住头朝地着陆。

“喵嗷!”

“嗷呜!”

狐狸和猫迅速缠打在一起,借助体力优势,狐狸用前爪将猫死死压住,尖利的牙叼着猫的脖子部位。

尉迟真金赶了进来也顺手制服了要解救黑猫的沙陀忠:“沙陀,你解释一下,他俩是怎么回事?!”

虽然由于猫脖子太短,狐狸没咬对喉管位置,但王薄还是有些烦躁:“卧槽喵!我跟着狐狸没有任何关系喵!把它拿走喵!”

“师父!”沙陀在尉迟真金手底下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捞到什么好处,他叹了口气,只好说:“这狐狸,我猜是狄仁杰吧?”

“哦?”

“半个月前,也就是12月4日晚上,我看见有人想要袭击狄仁杰,就鸣枪把他们都吓跑了,结果带他回医务室之后,我师父不小心打翻了一种药剂……他就变成这样了。”

一人一狐完全惊呆了。

所有的猜想都没想到,沙陀伪造DNA,只是为了给王薄脱罪?

“反正呢喵,我也暂时无法研制出恢复的药剂喵,正好拿这狐狸来做实验吧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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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狄仁杰想都没想就一爪子拍上猫王薄的脑袋,王薄被拍得脸一皱,喵呜的轻吼声在喉咙响起,后腿飞速用力踢开狐狸。

一猫一狐瞬间打成一团。

“整个大唐最顶尖的两颗脑袋,居然在这打成一团。”门口响起的女声把两只小动物拉回现实世界。

“尉迟先生,你也不管管?”

尉迟真金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标准微笑:“上官小姐,你说话越来越有武女士的语调了。”

上官静儿听到这明显带点调侃的话语,看着尉迟真金过于阳光灿烂的微笑,本来绷着的脸,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扶在脸颊。
“像武女士这样美丽又气势非凡的女性,整个大唐都争相效仿呢。”年轻的面庞上露出少女对偶像的憧憬表情。

“……”

“……”

整个停尸房陷入沉寂中。

上官静儿脸上的红晕刷拉一下就白了:“我在说什么你们什么都没听见!”她恢复了冷静后拿出文件袋中的搜查令:“这是武女士给的搜查令,你们可以查任何想查的办公室、府邸、个人资产记录!”

尉迟真金不得不说心里十分敬佩这位女上司:“请代我回一句感谢对工作的支持。”未有证据先出搜查令这是先例。

地上两只小动物各自舔毛,心里却也都紧张起来,这情况估计是致幻剂正如他们所想的一样棘手。

尉迟真金立刻开始分配工作:“王院士和沙陀忠立刻提交烧焦尸体的正确DNA检验报告,狄仁杰,随我来。”

狐狸心想:“不跟着你,我还自己去收集资料啊?!”

随后尉迟让邝照和薄千张立刻调出从一个半月前开始安插在各个药剂相关人员处的监控摄像、出行记录、通讯记录,狄仁杰看到居然早就备好了如此多资料,他心里默默刷新了对尉迟真金的印象。

本以为是个小心谨慎的官家子弟,没想到办案却是雷厉风行、丝毫不怕得罪人。

以上的监视记录如果外泄,尉迟真金恐怕会被大半个政府机构排挤吧。

正因为如此,才会被人栽赃。

如同八年前的自己。

这一次,狄仁杰不会再让执法者反被锒铛入狱了。

监控记录中形形色色的事情都完整呈现在狄仁杰和尉迟真金眼前,他们甚至还发现了好几个人背着妻子在外偷情的记录。

每当看到这些,狄仁杰会扭头看看尉迟真金的神色,尉迟却跟看见了不想买的蔬菜一样,面无表情换到下一段录像。

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是早上8点,尉迟真金办公室的百叶窗还是拉得严严实实。
他从文件柜中翻出一条薄毯,窝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闭眼休息,狐狸也想钻进薄毯,无奈沙发太窄,他干脆趴在尉迟身上,爪子拍拍尉迟的脸:“醒醒,换个仰躺的姿势,让我也躺会儿。”

已经快进入浅度睡眠的尉迟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狐狸终于可以开心地趴在他肚皮上暖暖的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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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尉迟真金的手机响起,铃声很特别,像某种迪士尼插曲,轻快活泼地和弦曲。
狐狸狄仁杰被尉迟真金猛然起身的动作带到地上,他起身甩甩头,从下往上正好看见来电显示是沙陀忠。

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尉迟的手机铃声是根据来电人的性格设定的么?这铃声是说……沙陀忠幼稚么?
真想知道尉迟真金会把自己的来电设什么铃音,估计是狐狸叫吧。

尉迟真金接听完沙陀忠的电话后,在沙发上沉思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狐狸:“呵,狄仁杰,要是你的来电,我就将铃声设置为狐狸精。”说完他也觉得有点奇怪,自己为何没头没脑跑出这么一句话。

“言归正传,沙陀来电话说,尸体是技术开发部的药品进货商李倓。”
他伸手从旁边一堆摆了资料的纸箱上想要翻出李琰的资料,狄仁杰开口说:“上至下,十七。”

李倓的资料正好是第十七份。

“过目不忘哈?”

“方便查账。技术开发部负责人之一,李宵。从九月开始他与李琰的通话记录突然增加,按照平均每天20个电话的通话方式,每天5个以上的电话打给同一个人有点奇怪,虽然他也有用家庭通话记录在逃避棱镜系统的例行检查。”

狐狸绕着资料踱步,他用爪子扒拉出另一份警方的文档。“12月4日我被袭,12月6日你被栽赃,12月7日李琰的家人报案。所有的时间点都是锁定在12月初,为什么呢?”

“这要问技术开发部了。”

“材料培养,寒冬来临,致幻剂的某种材料开始稀缺。”

尉迟真金接了下去:“致幻剂的材料大多产自热带和沙漠地带,在洛阳温室培养技术早已成熟,寒冬也没问题,所以说……配方早已泄露!他们另外有场地在制作致幻剂!”

“所以不会存在库存有出入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在政府系统中做假。”狄仁杰有点小心翼翼地看着尉迟真金,这位年轻气盛的长官,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是错误的,这会不会让他有些气恼,自己还是狐狸状态,要是惹怒了尉迟真金,可办不了案咯。

尉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很快就把之前失误的负面情绪抛到脑后:“12月6日,碰过我手中饮料的,只有周迁和沙陀忠……”

“而我……”狄仁杰遇袭也正好是沙陀忠在场。

两人同时沉默了,互相看了一眼。

“等下……谁要是说错话了。”

“谁就是情商为负数!”说完之后狄仁杰略开心。

在去往化验室的路上,两人想了一肚子的话,真见到沙陀忠的时候,狄仁杰却有些难开口,他印象中的沙陀忠内向又好心肠,还救过自己,他跳上桌子,想说些什么,搜刮了一路的开头却无一合适。

而尉迟真金却是单刀直入:“沙陀忠,你解释一下,12月6日那天,你放在我杯子中的致幻剂吧。”

沙陀的脸色刷拉一下白了,他无助地望向身边的黑猫:“我……”

黑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王薄一动不动,用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姿势坐在化验台上,尾巴呈漂亮的弧线绕在前爪。

尉迟真金握着手机,里面的短信写着“确认狄仁杰家中发现黑色猫毛”,发信人是邝照。

“我……我承认和偷材料的人有来往,主犯是技术开发部李宵。”他抬头看看尉迟,黑猫也同时把目光看向尉迟。

尉迟真金脸色还是没什么变化:“继续。”

“我师父因为实验事故变成了一只猫,这次事故和致幻剂有关,我想去弄到致幻剂的原材料,研制出可以再次触发……这种情况的药,而技术开发部的仓库完全不批准材料的借调,我只好求助李宵。”

狐狸狄仁杰伸爪趴到尉迟的肩头,小声地说:“沙陀似乎快哭了。”

尉迟真金眨了眨眼睛,他心想,好你个狄仁杰,原来你也觉得弄哭沙陀忠很好玩。

“为了师父,我什么都可以做。尉迟督察,对不起……一切都晚了。”
沙陀忠拿出刚刚面朝下放着的报纸,头版头条《拜占庭外交官言论遭谴责,声称要挑起世界战争》。

“致幻剂已经被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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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样说,搞世界战争什么的,拜占庭不是天天说么?”狐狸不屑地吹吹胡须。

尉迟掏出电话:“邝照,立刻逮捕技术开发部的李宵,严加审讯!”

回头瞪一眼沙陀忠。“沙陀,我回头再收拾你!”

沙陀忠缩了缩脖子,反射性地退后一步。

黑猫等尉迟真金带着狐狸走远后,开始训徒弟:“出息呢喵?!他还比你矮8公分呢喵!”

沙陀忠摸摸后颈,总觉得尉迟刚刚表情似乎要把刀架他脖子上。

“师父啊,你说,我这样做,到底是一枪毙了还是牢底坐穿呢?”

“有时间想这些你不如给我好好研制解药去喵!”黑猫一跃而起拍了一下青年的脑袋,真是让人操心的死小孩,都没看见尉迟真金完全没燃起杀意。


尉迟真金坐在车里,旁边的邝照一声大气都不敢喘,旁边的长官绷着脸,手里抱着的狐狸也是异常安静,任由他一下重一下轻地摸毛。

真是杀气腾腾啊,邝照等红灯的时候,瞟一眼长官,又瞟一眼狐狸。

邝照只好默默开着车,这一切都起因于对李宵的抓捕失败,谁都没想到他会从10层楼的高空一跃而下,手中看似普通的长伞打开后却是特质的钢伞,让他安全着陆,还有机会朝楼上射几枪。

如果他能抓到李宵,现在就不用和这杀气腾腾的一人一狐一块儿待车里了。

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其他队员报坐标的声音,已经将李宵围住了。

“这就抓住了?”狐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工厂那边呢?地址找见了么?!”

尉迟真金蹙着眉头想整个事件的细节:“难道,这半个小时间,他们在包庇什么?邝照,立刻喊人调出今天要起飞的航班!”

狐狸已经从车窗窜了出去,尉迟慌忙大喊:“停车!”

还未等邝照将车停稳,他也打开车门冲了下去,追着狐狸跑了过去。

邝照看着自家上司追着一只明显是野生动物的狐狸,在10秒内迅速跑过2个人行绿灯口。

他只好先指挥对李宵的抓捕行动。

狄仁杰不得不钦佩于动物的视力,他看见了一个他觉得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如果那个人出现,所有的线索走向都说得通了。

借着动物的爆发力,狐狸轻松跃上一辆机场大巴,而随后赶来的尉迟真金直接把车拦下,司机让他上车,本以为他会带狐狸下车,但是尉迟真金抱着狐狸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

“先生,不能带宠物坐车的。”

尉迟真金蓝眸瞪了一眼司机:“后面那人还擎着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呢。”

他指的是在大巴最后一排,一个身着白袍的人,他前面的座位上站着一只漂亮的猎鹰。

司机没再说话,开机场大巴总能遇上奇奇怪怪的人,今天也就见怪不怪了。

狐狸趴在尉迟肩上,低低地声音说着:“大食国,使者,生化武器专家。”

尉迟真金手指轻轻梳理狐狸从颈到背油光水滑的毛,这狐狸最近被自己养得胖了一些。

低头发了个短信给邝照,让他停下3小时内所有航班的检票。

进入机场,就听见机场的广播:“由于特殊原因,所有飞机延迟起飞。由于特殊原因……”

尉迟真金拦住了大食国白衣使者的脚步,他注意到白衣使者的手上有点试剂留下的痕迹,洗得很用力,但是仅仅是冲掉的颜色,而不是日积月累的淡淡痕迹。

“阁下的飞机,已经无法起飞,本座大理寺督察尉迟真金,不如随我回去喝杯茶?”

“贵国的新茶恐怕要新年后才能采摘,在此之前,我要随我的私人飞机回国了。当然,现在贵国无法提供起飞导航,我们可以自行解决。”

自嘲地笑了笑,尉迟真金算了很多,唯独漏了对方的私人飞机,根据大唐交通安全法,对方有放弃地面导航起飞的权利。“连句幸会都不说,真是失礼啊。”

“彼此彼此……”
话音刚落,地上的狐狸一跃而起,用力撕咬着白衣使者裸露在白袍外的皮肤和脸。

“狄!!!……”

白衣使者慌乱地掐住狐狸的脖子将其狠狠摔在地上,但狐狸已经在他身上留下带血的抓痕。

尉迟连忙抱起被摔在地上的狐狸,无暇顾及大食使者慌忙跑离现场。
仅4公斤的狐狸一直说不出话,尉迟摸了摸,狐狸的脊柱似乎被摔得有些错位,一直无法把背挺起。

慌乱地拨通了周迁的电话,让他调一辆离机场最近的车过来,又一个电话给沙陀忠简单说明情况,让他待命。

似乎从疼痛中缓过来的狄仁杰狐狸有气无力吐字:“D……NA……到手了,快……”

上车后,在狐狸的爪牙间采到了大食使者的DNA,狄仁杰狐狸终于安心窝到尉迟真金怀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轻轻摸着狐狸的皮毛,尉迟一路对着狐狸低声说着些什么,在前方驾驶座上的警员和副驾座上的女探员都不免有些唏嘘,平时看尉迟督察一副看什么都不爽的样子,却偏偏是个养宠物的男人。

回到大理寺,沙陀忠看了一眼狄仁杰后,也慌乱地让尉迟赶紧将其抱进去。

“似乎不妙啊……撞到脊柱了。”

猫王薄瞟了一眼狐狸:“带他去3号冰室吧喵。这个狄仁杰可真是幸运,昨晚刚刚研制出置换药就可以用了喵。”

用王薄的工牌卡刷开了通往地下室医务间的门,眼前一条往下走的阶梯,一直前行了近50米,才看见有条长长的楼廊,两侧的房间都标了号。

打开3号冰室,连尉迟都不免有些震惊,常温营养水虽说也不算国家级机密,但是配置过程复杂,没想到王薄居然搞了近半个立方。

两个大型透明的营养缸,分别有两具男性尸体在其中,其中一具,就是狄仁杰。

经过半个多月的浸泡,尸体发白发肿。

营养缸中的水缓缓流向贮藏缸,失去浮力的尸体以慢慢坐下的姿势窝在营养缸中。

“呼~还好没有硬化,身体应该没大碍。”沙陀的眼睛亮闪闪的,他开心于自己的作品没什么问题。

一回头,看见依然是一脸愁容抱着狐狸的尉迟真金,他怀里的狐狸也很痛苦的样子,鼻子头都干了。沙陀脸上一红,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大概老来也和师父一样是个痴迷于各种药剂和医术的奇怪大叔吧。

手上的速度却不慢,将狄仁杰的尸体小心搬出营养缸,狐狸也放在和尸体头对头的位置。

尉迟一只手小心撬开狐狸的嘴,另一只手半搂着狐狸,好让它不会压到脊柱,沙陀小心翼翼地用去掉了针头的注射器,将置换剂一点一点推入狐狸喉咙。

十、九、八……二、一。

倒数结束,狐狸没醒,狄仁杰也没醒。

尉迟的胳膊仍然没有松开。

旁边的王薄朝沙陀忠使个眼色,让他慢慢退离尉迟真金的视线范围。

沙陀忠没有动,他有点无法接受。

他想回忆自己的配方,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他想起他和狄仁杰合租的房间,总是堆得乱七八糟的资料,如果狄仁杰不在了,那堆资料会不会一直一直在那里,哪怕有人会为了别的事情去翻找。

就在沙陀忠胡思乱想的时候,尉迟真金听到了很细微的叩钢板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点在钢板上,三声急促三声间隔较长。

他看向狄仁杰的尸体,却发现他的手指在轻轻叩身下的钢板。

这似乎……不能称为尸体了。

手指抚上怀里狐狸的心脏,狐狸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沙陀忠!快来检查狄仁杰的身体!”说话间,尉迟已经先把手摸上狄仁杰颈间的脉搏。

有细微的跳动。

沙陀忠连忙去拿氧气管和起搏器摆好随时抢救的姿态,王薄看见真是好气又好笑:“傻徒弟你就不能拿床毯子么喵?”

“毯子不会压死他么?”

刚刚恢复意识的狄仁杰,此时还没力气睁开双眼,听力倒是没问题,这句话直把他气得在内心翻白眼。

“也对,大名鼎鼎的狄仁杰要是被一床毯子压死了,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狄仁杰感受到尉迟的话语和一床薄毯一起落在自己身上,薄毯带着点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估计是王薄丢在地下室用的。

下一刻王薄又给了他一击:“他这赤条条的,没床毯子裹着重点部位看你们怎么好意思带他出去喵。”

好不容易把狄仁杰裹毯子里运到地面上,尉迟真金刚想叫车送他去医院。狄仁杰沙哑已久的声音勉强找回点声音:“尉……迟……让我去你办公室……躺一会儿,我要破案。”

“好好好,你先躺一会儿。”尉迟真金倒是让步得很快,他也无法笃定狄仁杰手里掌握了什么线索,确定他咬的那人就是和李宵接头的人。


沙陀忠忍不住在旁边碎碎念:“要不要我回去帮他拿衣服啊?”

“你蠢死了啊喵!”黑猫又是一个跃起拍沙陀忠的脑袋。“你现在去必死无疑!”
刚刚王薄提到沙陀如果回住处,必死无疑,那么必有人跟踪沙陀忠。

看着躺在沙发上的狄仁杰,尉迟真金猛然惊觉他漏了一条重要的解释,如果药倒了他的人是沙陀忠,为什么监控摄像头无法查到当时的影像。

车辙已经找到,药品已经找到,嫌疑人也已经伏法。

这个细节却始终对不上。

趁着狄仁杰还在恢复当中,尉迟真金决定去狄仁杰的办公室看一看。

一出门,差点和正要敲门进来的沙陀忠撞上,尉迟真金略抬头瞪了沙陀一眼,沙陀忠反射性地缩一下脖子。

“呃,尉迟督察,你的狐狸也醒了。”

“送到警犬队去!”

“会被大牛威廉它们一屁股坐死的!”

“你就一直抱着它吧直到我回来。”

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就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呆站在督察办公室门口,等到身边有了女性同事的笑声才想起来找跟绳子把狐狸绑在办公桌腿上。

另一边,尉迟真金翻阅了一堆签署了李治名字的文件,整个狄仁杰的办公室,都是报告,他居然没在办公室放任何证据。

尉迟真金微微偏头,手不自觉的搭在下巴,他面前的一排文件柜整整齐齐码好了文件。

整齐的文件,一丝不苟的狄仁杰,你的证据会被带到哪里呢?

估计是脑子里存一份,而那些威胁沙陀忠的人,带走的只是假的硬盘。

只11个小时了,下一次天亮,大食国的飞机,就要落地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就是它要返程的时候,他尉迟真金才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独自一人拿了警署的标配的手枪,他开着自己的车朝狄仁杰和沙陀忠合租的房子驶去,并未刻意拐弯抹角,只是调了一条比较绕的路,不是他一个人的话,对方就不会上钩。

如他所料,一辆面包车跟疯了一样跟在他车后面,即便他车子的动力甩面包车好长一截。

正当他认为甩掉面包车时,一辆路虎突然逆向行驶冲过绿化带朝他的车撞来。

等他意识过来时,驾驶室的车门已经被撞变形。

可惜自己的车不是变形金刚啊。

身边响起了疯狂的按喇叭声,此时正巧是下班车流高峰期,他简直不能更加烦,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弃车。

弯下身火速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甩上车门的一刻背后响起枪声和路人的尖叫声。

不得不腹诽,这得多穷才用AK47啊。
他可一点都不想死在这种廉价的武器下和这些只会弹道扫射的外行人手里。

手腕用力一拧,掰下自己的后视镜,抛起,扑捉后视镜中的影像。

4个人,均有枪。

扫了一眼四周,还好之前的子弹全打自己车上了,现在附近的车辆都离得远远的改道行进,有些车辆退得急发生追尾磕碰也没傻瓜敢下车来理论。

尉迟真金弯着腰迅速跑出去几步,躲子弹的空隙中返身朝自己的油箱开枪,汽车爆炸的冲击波把躲在车后扫射的人震飞,趁此机会尉迟迅速向街边一处烂尾楼奔去。

脑中不断搜索着附近的警力布置,却因为警力不够的问题,这一片区仅为常规巡逻。

一把枪,两个弹匣。
是时候做个了结。

这本来应该是狄仁杰的案子,外泄的军事机密全部指向一个人,那个人手中没有什么能用的人,却和李治是亲属关系。
尉迟真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案子相关人员当做羽翼给剪掉,没有羽翼的鸟儿,怎么也飞不出手掌心了,那时再把活着的鸟儿给武女士。

余下还能动弹的人都朝烂尾楼围了过来……

耳边过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响起尉迟真金手指轻敲红木办公桌的声音,睡饱了的狄仁杰心里也猜到他做什么去了。

他手上的资料把罪证都指向了一个麻烦的人,就算不能妄动那个人,狄仁杰也猜到尉迟真金不会放过那个人。

而李宵这边呢?

狄仁杰感觉自己手上抓着一个魔方,他知道魔方的本来面貌,却迟迟看清中间的点是什么颜色。
他再次细细回想尉迟真金的证词,深夜,被打扫干净的车内,连方向盘都干净得要命。

此时尉迟真金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沙陀忠走进来:“狄仁杰你好点了没?”

“还活着吧。”

“唉,你知道怎么照顾狐狸么?尉迟督察的狐狸一直在啃桌腿呢。”沙陀忠说是来看狄仁杰的情况,手里拿着一件宠物衣服要给狐狸套上。“话说回来,这狐狸身上还挺香的,估计和尉迟督察用同一款沐浴露?”

如同垂死之人听到爱人的呼声一样,狄仁杰听到了破案的希望:“沙陀忠,把尉迟中迷幻剂那天的衣服全部清理一遍,我要找到阿里·MAMD的DNA!”

此时尉迟真金手中的子弹也打光了,一楼横了几具尸体,而邝照支援的车却被迫堵在路上。

他无声无息爬到一处较为短矮的横梁上,等待对方分成2人一组来搜索大楼,来到他的脚下。

纵身一跃,膝盖单点到对方的脑袋,借势缓冲落地,劈手夺枪后立刻朝才刚刚转身的第二人开枪。

枪声过后,前方的人倒地,只是这被砸中的人并未晕过去,而是机敏地掏出三棱刺朝尉迟真金插上一刀。
尉迟真金发了狠,直接单手抬枪抵着对方的脑袋开枪,对方的血和自己的血染红了原本淡蓝色的制服衬衣。

他摸了摸手里的枪,撕了衬衣迅速裹紧伤口,把枪甩上横梁,自己也咬牙再次爬上去。

从这尚未完工的框架结构建筑中,躲在横梁上俯视这里,可以清楚看到移动的人。

尉迟真金并没有一丁点抱怨射程和准星的想法,他弯腰躲在暗处,尽量不给腹部造成太多压力,让枪口的微微起伏与呼吸节奏同步。

以尸体为饵,吸引对方过来。

漂亮精准的点射爆头。
“这才是AK47的用法啊。”

当邝照包围烂尾楼后,他看到了抱着枪窝在横梁阴影里的尉迟真金,燃烧着火焰的蓝琉璃珠子让他不由得打个寒颤。

“尉迟督察,你想好怎么下来了么。”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化身消防员算了,解救一下困在高树,哦不对,横梁上的受伤野猫。

“……”尉迟真金再次咬着牙从横梁上翻下来,他可不想被人架起梯子从横梁上抱下来。

路上尉迟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还是坚持要邝照送他回办公室,半路上接到一个电话。

夜幕降临后的城市气温未降低,没有星光没有月光,电话中的声音得意又欠扁,却有气无力:“在你的帽子上找到了,大食的生物化学家,阿里·MAMD的头发。”

接完电话,尉迟让邝照还是改道去了医院。

半夜他的病房又被塞进来一位病人,是狄仁杰。

晨曦微启之时,李治的电话先打进了病房,仅仅是慰问了一下情况,不到半分钟,武女士的电话也来了,她却是直接拨了尉迟真金的手机,电话中的慰问更加简单一句“祝你们早日康复”直接带过,阿里·MAMD被送上遣送至大唐的事情也是两句话完结。

“你猜,那个人最后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关我什么事。”

“恕狄某乌鸦嘴,我觉得那个人肯定没我活得长。”

“哦你能闭嘴么。”

“不能。一想到那个害我们的人要病死了,觉得他偷这些药其实一开始也只是为了救自己吧。”

尉迟真金没有再说话,他扭头看了看窗外。

至少此刻,在这个还算宽敞的双人病房中,弥漫了消毒水的气味,一个人动弹不得眼睛也看不见,另外一个肚子上开了一个洞,晨光洒满病房之时,把对方的案子破解后的两人都默默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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